蜕变121
到了农安出站台的时候，想去金刚寺看看，也想去哈拉海看看，可琢磨了一下，都不适合。算了，就这样吧，不打扰就是最大的尊敬。难不成去哈拉海跟差点当了老丈人的小燕儿爸爸喝酒吗？说个啥？难不成搂着常小燕，摸着她的秃脑袋哭吗？回家吧。家也不太想回，可不得不回。
家就是这么一个地方，想回，回来就想走。大头龙还是那个穷地方，矮趴趴的土房子，粗墩墩的土烟囱，半死不活地冒着烟，零星有几处红砖房，也显得不伦不类。人们都知道，砖房如果不抹水泥就四处漏风，冬天要比土房冷十倍不止，这些盖了砖房的都是因为家里孩子要结婚，没有砖房不过门，才咬着牙盖的，爸爸就是从这些咬着的牙缝里挤钱的人。挤钱，谁不是在挤钱，老农民不也是从地里往外挤钱吗？壕沟，荒地，能刨了种地的都刨了，为的就是能多收几斤，多卖几块。
农安又有了直达的车，就一直坐到了山上，所以高超没买啥，不过他先拿出五百块钱给妈妈，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唠叨：“不好好上学，挣哪门子钱，家里缺你这点钱呢？”说是不缺，还是开柜放到了钱匣子里。高超懒得辩解，不吱声也就是了。
年前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高超一直在家里头呆着也没出门。高超家在屯子边上，夏天会有放牛放马的来园子里喝水，冬天就少有人来。串门这种事情也讲究礼尚往来，你不去别人家，别人也没事不往你家来。妈妈是个长年的病号，夏天还好些，冬天就在炕上躺着，别人就更不来了。这样也倒也清静，高超困了就睡一会儿，正好养养精神。
冬天的屯子里没啥热闹，爱打扑克的都聚在一起耍钱，玩不起的就在边上看着，有一些半大的孩子就兜里揣几个二踢脚在屯子口站岗，主要是怕有来抓赌的，一见有吉普车过来就放炮，村子里的牌局一听见就赶紧散了，不然抓到就一顿打，一顿罚。高超一家都不爱这个，在屯子里的名声好，有人就跟爸爸高建国说把牌局放到你们老高家，这样没人来抓，可以给放局的钱。爸爸直接反问：“我们家玉君气死了咋办？”问的人就没词儿了。他们的牌局东躲西藏的，真不理解，哪来那么大的瘾，能赢多少钱？
爸爸早晨溜马回来跟高超说：“大队有你的信，是不是成绩单到了？”肯定是，每次学期结束时，系里都会收信封，上面写好自己的家庭住址，用来邮成绩单。
吃完饭，高超骑上自行车去大队。每年过年都是最冷的时候，哑巴冷哑巴冷的，看似没有风，烟囱冒的烟也都是直的，可一骑上车子，风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过来，就像是小刀在露肉的地方割。路上的雪被车压成两道车辙，中间让马蹄子踩得乱七八糟，就只能是在车辙里骑。要非常认真，不然就会拐到中间不得不停下来重新再走，要么就拐到外面。外面的雪厚，车轮子进去就直接陷住，一下子歪到里面摔倒了。不容易到了大队，过年了，大队只有打更的在，其他人都不来。
打更的认识高超，也知道他是土龙老高家的。
打更的工作很轻松，平时给大队的人做做饭，总吃好吃的，听说整个上坎的鸡都被他给买光了。过年放假了，他就更没事儿，就把睡觉这屋炉子烧好就行，自己做饭自己吃，外带接接电话，再收收信件。这都是有关系的人，有眼色的人才能干这个，普通老百姓挤不上。
他见高超来拿信，就从一大堆信里面找出来，顺口问了一句：“高超，没领对象回来呀？”
“啊，叔，我没对象。”
“啥没有，秋半劲儿你对象她爹都来你们家了，先来的大队打听的，我们给指的道。”
什么？对象的爹，那不是常小燕的爸爸又会是谁？怎么他们都没有说？
高超拆开信时，常小燕的事儿就已经不当紧了，手里的成绩才是最关心的。
他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担心，高数老师的名气太大了，太多的人栽在她的手里。当 59分映入眼帘时，高超被彻底地击晕了。早就相信人是有预感的，虽然题都是背过的，卷子也写得很满，回头看看答案也都差不多，老马那里也有托底，可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高超假装不在意地把成绩单塞进了信封，道了声谢走了出来，走到偏僻的地方又拿出来看，没错，就是 59分。高超想大声地骂，骂谁，不知道。当事情发生了，谁也不能怪，怪谁也没有用，优秀毕业生是没戏了，学校有规定，只要有一科不及格就评不上优秀毕业生。要知道这样，真应该留在学校，不过留在学校也没有办法，只要一公布出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谁也更改不了，再说自己也没那么大的能量。回来的路依旧风很大，高超索性骑一段，推着走一段，这难道是老天对自己的惩罚？如果是惩罚，肯定就是对不住常小燕。小燕的爸爸来干啥？咋说的？高超浑浑噩噩地回到家。
高超还是不会掩饰，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妈妈一眼就看出来了。
“小龙，咋的了？”
“没事，有点冷就是。”
“那你暖和暖和。”
等过了一会儿，妈妈又问：“有啥事儿吧，你可不会撒谎，从小你心就藏不住事儿。”
“真没啥事儿。”
“考试发表了，咋样？”
高超确实不会撒谎，或者说他不会在妈妈这里撒谎。
“高数没过。”
“啥？多少分？”
“59。”
“就这一科没过？”
“就这一科。”
“拿来，我看看。”妈妈不信他的话。
高超把信封递过去，妈妈拆开看了看就搁在那儿了：“有啥后果？”
“也没啥后果，补考呗！”高超没说优秀毕业生的事，毕竟这优秀毕业生的评比成绩只是一个方面，不过从成绩上自己已经被卡下来了。优秀毕业生的评比是很严格的，各个方面都要看。等到高超毕业的时候才知道优秀毕业生和普通毕业生，在毕业证上没有区别，上面写的都是成绩合格，准许毕业，而优秀毕业生是额外再发一个荣誉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