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59
六月八号,全校的毕业生在山下铁路文化宫开了毕业典礼,一个口齿不清的校党委组织成员宣读了所有毕业生的名字,应该是没有过稿,好多字不认识,他就回头问别的人,惹得下面的人一顿嘲笑。也难怪,中国的姓名千奇百怪,生僻字好多,家长们为了自己的孩子和别的孩子不重名,就费尽心思找别人不认识的字。高超坐在那里听着,整个财经大学这一届竟然有十六个叫高超的,分布在各个学院。然后就是优秀毕业生代表到台上,由领导亲自颁发证书。高超也是优秀毕业生,但经管学院只出一个代表,自然是老四张堃。时间不长,可能领导没有提前准备,每一个讲话的都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几句希望,后面讲话的有些词穷,只好又重复了几句前面的希望,最后是优秀毕业生代表进行职业展望。是一个女生,绝对漂亮的女生,看起来有些面熟,因为离主席台太远,看不太清,大约就是面熟吧。
果然又到了躁动的季节,女生早就从伪装里爬了出来,那一身长裙,该紧的紧,该松的松,时不时地把眼神从稿纸上移开,看向旁边的领导席。领导有些不太淡定,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说什么呢?女生的每一次打着鸡血的尖叫,都让台下的毕业生们亢奋,还打起了口哨。有学生会的成员在执勤,看到哪边不安分就过来提醒一下,可压制不住。没毕业,受你的,怕你这,怕你那,毕业证和档案都到手了,怕你何来?当然这些小兄弟也不会强硬地管,能混进学生会,情商多多少少还有一点。山不转水转,以后还可能再见面。
下午是全班的散伙饭,院里安排了一个刚博士毕业的导员来参加活动。可能他还想讲几句,可这些人压根没给他机会,都一直在吃,吃完了喝,喝完了吐,吐完了擦擦嘴,回来接着喝。有男生抱着女生哭,也有女生抱着男生哭,高超抽了个空隙就跑了,有啥可哭的,毕业了,应该高兴才是。
回宿舍开始收拾东西,早已经没啥可收拾的了,大件都提前托运走了,高超坐在床上有些呆,怎么真就毕业了呢?人生果然就是梦,有的还没有做就醒了。
老四打电话来,他也出来了,说马婶叫他们过去。
高超说:“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马婶要给咱俩送行。”
“送啥行,我走,你往哪儿走?”
“那就对了,是给你送行。”
“不用了,偷偷地走了挺好,我已经在外面了。”高超撒了个谎。
“真的假的?我靠,估计她还要给你打。”
撂了电话不一会儿,果然马婶的电话过来了。开口就骂:“真是个没良心的。”
高超在电话里给陪着不是,她怎么骂,高超都不反驳。
最后马婶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心思,换电话之前告诉我一声,咱们别断了联系,要是有月荷的消息,我也好告诉你。”
高超答应了。
马婶也是个好人,要是没有柳月荷,她要不是老马的媳妇,要是她不跟老四,可能高超也会喜欢她,只是她和柳月荷比,太泼辣。
宿舍里的人都商量好了,不告别,该走就走,免得大老爷们控制不住,再哭了。
本来也没啥告别的,他们都忙着和对象分手,上午开会都没看着他们。以他们的性格,估计宿舍里的东西都不要了。出了宿舍,打了个车下山,主要是怕遇到熟人,找了个特产摊,花了一百块钱买了根人参,又买了条皮带,这都是给老爷爷的,上次他就说皮带旧了,让高超下次回来时给买一条。应该是不回来了,不回来也好,也没啥可留恋的,有些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结局,没有结局才是最好的结局。
高超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老爷爷在家,每年夏天他都回来吃园子里的菜。
晚上高超和爷爷睡在西屋,爷爷呼噜声太大,真的抗不住,连炕都颤。高超在家里呆不住,想走了,妈妈舍不得,求他再待几天。家里的饭不好吃,晚上还有蚊子身上,叮了十几个包,同样是在西屋,爷爷身上就没有挨咬,还是他的肉老了,蚊子叮不进去。爷爷每天都出去吹牛,说他们哥俩犯“天月二德”,错不了。
逮了个机会高超问爸爸:“还记得柳菲吗?”
爸爸没啥反应,淡淡地说:“知道,以前在这下过乡,插过队,咋了?”
“我大学高数老师,唠嗑唠起你了,后来对我挺照顾的。”
“哦,那挺好。”
就这么不咸不淡的,或许真的是放下了吧?那一代人放下的何止是感情,还有更多。
高超真的要走了,协议上写的是六月底之前报到。老爷爷写了几张纸,递给他:“小龙啊,我又写了份老高家的家谱,原来那份让人给烧了,我能想起来的就写了一遍,你不是去山东么,咱们老家在登州府莱阳县高家寨,有时间过去看看,还有什么人,要是认亲就认认,没人管,不认,就得了。”高超没说行,也没说不去,爷爷就出屋了,好像是叹了口气。高超看了一眼,第一个名字叫高殿祥,依次是高玉麟,高龙旗……
(本部分完)
敬请期待《补叙》和《番外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