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40
车到站了,高超跟着柳月荷一起出站台,好多接站的宾馆酒店人员来搭讪,她们连理都不理,出来就往太阳城方向走,这里酒店特别多,随便挑了一家进去。
高超只管拿东西,其他什么也不用管,这是两个人的约定。这边的酒店比较贵,一晚上要三百块钱,柳月荷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来刷,有专门的服务生带领他们上楼,并帮忙把皮箱拎入房间,然后退了出去。柳月荷把手臂张开:“来,抱抱。”
高超马上过来,两个人抱在一起。这一晚上,两个人折腾了好长时间,可能是例假刚完的女人需求量特别大。最后都精疲力尽地睡着了。
早上,酒店备有免费的早餐,两个人出去吃了一口,又回到楼上,洗了个澡之后又抱着倒在床上。酒店规定,中午十二点之前退房,两个人压着时间出来的。
柳月荷哭了:“高超,不想分开。”高超当然也不想,可各有各的事情,又不能一起,只能分开。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应该没有认识的人,所以两个人肆无忌惮地在街边搂抱。实在是该分开的时候了,高超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皮箱放到后备箱里,又把柳月荷推到后排,替她关上了车门,从车窗又亲了一下,才跟师傅说:“走吧。”
车开走了,去哪里?不知道。柳月荷知道,但不会告诉他,他也不想问,他没权利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知道,坐车回农安,回大土龙。
房子已经盖好了。三万块钱,其实不好干啥,数目挺多,一花就没。爸爸是个老瓦匠,知道如何花小钱办大事儿,哥哥的要求是暖和,爸爸就在土坯房外面包了一层砖。换下来的木头不能用了,就换了新的檩木。这样墙就有七八十公分厚,肯定会暖和,风能吹透外面的砖墙,也吹不进几十年的土坯墙。怕房顶漏风,爸爸让帮工的使劲加草,铺得厚厚的,再把碱土压上。这种房子外面看是砖的,进屋看是土的,整体上是怪怪的。帮忙的人都笑话爸爸,给别人盖了一辈子砖房,轮到自己是个假砖房。爸爸笑着说:“孩子结婚,怕屋里冷,等他们不回来了,我把屋里的土墙一拆,就是纯砖房。”话是这么说,那工程量可大了去了,也就这样了,他心里是苦,不还是钱不够吗,要是有钱,四面都是五零的墙,里外都加苯板做保温,再安上暖气片。
高超回来了,无非是做一些小活,铺铺地面,刷刷墙。地面好铺,就在原来的地面上铺一些沙土,用水磨石块铺在上面,找平就可以了。刷墙不好刷,土墙根本挂不住白灰,只能是用水泥先抹上一层,等干了之后再刷,这完全是糊弄,可这也没有办法。看着家里的钱还是很紧张,高超又拿出钱来支援一下,这钱是柳月荷给的。柳月荷回家去看父母,高超给拿了一千块钱,算是表个心意,她拗不过就收下了。可趁着高超睡着的时候,又给塞到了高超的挎包里,还多给了两千,算是对老高家的帮助。
柳月荷的心意,高超只能是接受,她是个好人、好姐姐。但这些不能跟家里说,一旦家里知道,不亚于一个核弹头爆炸,这是至死都要保守的秘密。爸爸妈妈问哪里来这么多钱,高超说自己的社团被学生会兼并了,给了一些活动经费,而这个业务也没有停,所以钱就多了些。高超还展示了一下手机,谎说是买的二手货,爸爸点了点头:“嗯,二手的挺好,能用就行,还便宜。”他只是亮了亮就放了起来,怕被别人看见。这玩意儿在大土龙是稀罕物,别人知道来借电话用,你借还是不借?不借伤感情,借了,漫游加上话费,一分钟得一块二,烧钱呢,而且这里信号又不好。每天晚上高超都开机看看,有时柳月荷会发个短信过来,高超装作没事似的给回一个,无非是倾诉一下思念之情。爸爸妈妈也不问,反正他们也不懂。
妈妈还是那样爱唠叨,可是大家都有的忙,她只能是自己唠叨。房子还是原来的三间房,只是布局变化了一下,中间开门是厨房,西屋给大哥当婚房,东屋自己家人来住。炕是新搭的,没干透,不能睡人。就在仓子里搭了板子。晚上蚊子特别多,高超提前想到了这一点,买了两个大蚊帐,用木头棍子支起来。夏天,老爷爷在农村呆着,可是家里头没地方睡,就去前屋大爷家。按以往,大爷是不会让去的,如今看这股的势头挺猛,貌似发展得还不错,也就接纳了爷爷,盖房子时也拎着铁锹过来帮工,大有主动缓和的意思。吃饭的时候爷爷回来,盖房子时剩了挺多啤酒,爷爷和爸爸都喝一瓶,高超也陪上一瓶,妈妈舍不得喝,一瓶一块五,挺贵的。爷爷的话是翻来覆去的,扯着脖子喊:“我早就看出来,这俩孩子犯‘天月二德’,错不了。”“天月二德”是啥意思?不知道,肯定是夸的意思。人就是这样,当你好了,烦你的人也会夸你。当初爷爷奶奶最看不上自己和哥哥,现在呢,是不是就这两个给了老高家长了脸?
高超不乐意在家里呆着,晚上是有蚊帐,可啥时候也免不了受蚊子、瞎眼虻的袭击,身上的包是无规律排列的,痒起来就要挠两下。最主要是埋汰,农村没地方洗澡,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到大坑里去泡,不干净。人来人往的,也不能在园子的大缸里泡。每天睡前的工作就是用手在身上搓,搓下的泥聚聚往地上扔,搓困了就睡。高超感觉已经和农村格格不入了,不怪哥哥一走就不想回来,自己也下定决心,无论在外面混得咋样,也不要再回这里。从小爸爸就说:“要走出农村。”他说得对,人就要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呢。
柳月荷来信息了,在娘家待了半个多月,就先回吉南了,让高超忙完家里的事儿也早点回去。高超给她回了信息。高超也想早点返回,可理由不太充分,家里也确实需要他多帮忙干活,也不忍心把活儿扔给爸爸妈妈,自己走开,那太不孝顺了。又忙忙活活地干了几天,总算是差不多了,剩下给窗户刷漆的活他干不了,而且窗框也没有干透,刷得早了,不粘,会掉。柳月荷有些沉不住气了,有一天晚上把电话打了过来,高超拿着手机到院外去接,可是接了几次都没有接起来,原因是信号不好。这大土龙处在山下,信号特别弱,刚刚有一个半格,凑合着发短信还行,接打电话就不行了,还白白地浪费了钱,一分钟一块二。高超赶紧给她回了信息,解释信号不好。柳月荷回复说:“没啥事儿,就是太想你了,要是没有特别忙的事儿,就回来吧。”高超要回复说:“尽快回。”边往院子里走,边删短信。
女人的心是细的,妈妈看见高超拿手机出去,有点鬼鬼祟祟的样子,就问:“小龙,你是不是处对象了?”
“没有啊。”
“你都大三了,该处就处吧,找个好人家的,最好能给你安排工作。”
高超听了很难受,哪个有钱人家的会看上自己,就算是看上了,也有种卖身的感觉。
爸爸听见了说:“小龙,别听你妈的,别管家庭咋样,有钱没钱,主要是人好。”
末了又小声说,“身体得好,别长得好看,病秧子。”
高超知道,爸爸是说妈妈的身体不好,可那又能咋办?再说,现在的医疗水平好了,哪有那么多的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