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98
妈妈的性格也还是那样，啥话不好听说啥，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好在一打入冬，爸爸就非常坚定地制定了土政策，就是坚决不让妈妈出门。说就是外面着火了，也是趴窗台上看着，以避免感冒，妈妈今年身体还算不错。只要稍微有些不舒服就赶紧氨苄、感冒灵、维 C银翘片吃上，吃几顿也就挺过来了，没打吊瓶就挺好，就是爸爸一个人弄外面的活儿，非常不容易。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每天妈妈都能做饭，妈妈做的饭不好吃，可也比爸爸强。看儿子回来了，爸爸说：“做饭吧，小龙买鱼了，缓上吧！”妈妈便把鱼用水缓上。鱼都是从泡子里打出来的，早已经冻成一根棍子。有的小贩在鱼还没冻的时候往肚子里打水，然后再冻，这样卖的时候就能多卖点钱。大多数人不会因为鱼的肚子太鼓而计较，也有的人非得劈开看看，小贩肯定不让，就打起来了，其实都是穷的。
妈妈进屋开始唠叨：“这孩子不会挑，这鱼肯定打了水了。”
难听，一如既往的难听，爸爸也意识到了，把话题往边上岔，问高超在学校咋样？高超说挺好的。
“那市场营销到底是个啥玩意儿？是不是毕业了真回乡里的供销社，还是农安县生产资料？”
“爸，说啥呢？都并轨了，不包分配了，现在都自己找工作，再说，我们上的课和经管其他专业都一样，找工作时也都没啥区别。”
“那能去哪儿？”
“那我可不知道。”
高超知道，爸爸妈妈是不懂，他们还停留在包分配的阶段，停留在农安县里满大街的大学生身上，生怕自己以后也没工作，蹬倒骑驴，那可真就丢了大人了，老高家怕是在大土龙也待不下去了，能让人笑话死。
妈妈又插了一句话，差点没把高超噎死。“小龙啊，你到底在学校干啥呢？
咋能挣那么多的钱，可别学坏呀，学坏要蹲大狱可完了。”
“你别说了，小龙不能，小龙胆儿小。”爸爸忙把话接过来，没让妈妈往下说，回过头来问，“小龙，你到底干啥活了？是正道吗？”也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高超本来不打算解释，可话赶到这儿了，不解释清楚，别说这顿鱼吃不好，就是这个年也过不好。
他就把成立“小高跑腿儿”社团的事儿尽可能详细地说了一遍。
“你还买了什么机？”
“扣机，就是 BP机。”
“那玩意儿多少钱？”
“有贵的，有便宜的，我的是‘摩托罗拉’的一千多，他们有的便宜，五百多。”
“什么‘拉’？那么多钱，买那玩意干啥？你咋不买便宜的？”
“便宜的不好用，咋联系业务？”高超一听，白讲了，压根没听懂，他说话的语气也不太好听了。
“那人家咋就能用便宜的？”归根到底还是心疼钱，“行了，我也管不了你，反正啊，你可别下道，下道可没有什么好下场，你可别指着到时候家里出钱捞你。”
唉，妈妈确实是吃药吃多了，糊涂了，大过年的就不能说点好话，高超想怼两句，寻思寻思，这是亲妈，算了吧。
“小龙，你说这些，我差不多听懂了，还有一点，那大学生都干啥吃的，花他爸他妈的钱去享受去了？连吃饭都不下楼吃，你还给他送上去，养老爷子呢。”
“你不知道，有钱的人多的是，哪像咱们农村。”
“说到头来，你还是嫌咱家穷，不都让你们俩念书掏空了？”
“不是，妈，就因为没钱，我不得挣钱吗？”
“让你去念书了，不是让你挣钱去了，你念不好书，到时候找不着工作可咋整？家里可没门子给你找工作。”
“哎呀，妈，我咋说你能懂呢？我学的是市场营销，现在干的就是学以致用，我们院长都支持我。”
高超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搬出老马来当挡箭牌，他可没敢说花钱送礼的事。
要是知道期末考试成绩是送礼才及格的，这个年是彻底没法过了。同时也下定决心，下学期得好好学习，不能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可啥是西瓜，啥是芝麻？事实上，钱的诱惑力永远比学习大，吃到了送礼就能及格的甜头，体验了花钱不愁的乐趣，谁还学习？这不是个案，这是那个年代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大学生的真实写照。若干年后，高超并没有因为不学习而后悔，反而很庆幸学会了请客送礼，人情世故。
把马院长搬出来确实有用，妈妈和爸爸都也不吱声了，想了一会，做了个总结发言：“小龙啊，不是妈不信你，你也知道妈稀罕你，就是怕你出事，那妈可就不能活了，还指着你养老呢，眼看着你大哥是指不上了，原来还写几封信，现在信也没了，你爸写信给他也不回。想知道他点儿啥事，还得问你，这儿子算是白养了。”
“妈，你别惦记了，他挺好的，我们宿舍都安电话了，有时间我们就打电话。”
高超又撒谎了，电话费太贵，这么长时间也就打过一次而已。
盘问算是告一段落，妈妈出去收拾鱼去了，末了又喊：“你看，肚子里就是一大块冰是吧？”
高超没有回应，有冰就有冰吧，上哪挑没冰的，上哪知道哪条鱼冰多，哪条冰少，吃就是了。等外屋地的蒸汽起来，需要开门放时候，鱼的香味就出来了，别说，可真饿了。东北农村的冬天短，一天就吃两顿饭，下午三点来钟吃饭，晚上不看电视，七点来钟就睡觉了。早上八点爸爸才起来松马，妈妈起来做饭，等吃上饭就九点多。高超就在家里头呆着，天冷也没地方可去，吃饭的时候，爸爸问喝点酒不？高超晃着脑袋表示不喝，其实在学校里是喝的，只是不想在家里喝，真喝上酒不知道啥话题又蹦出来了。
就这，妈妈还总说：“也不拿书回来学习，可不像高中时候了。”
“妈，你不懂，我们是每学期结业制，上学期的课都学完了，考完试了，下学期就不学这科了，开新课，新书开学再发，我看旧的也没用。”
“咋没用？巩固巩固不好啊？”
“妈呀，你知不知道我大哥为啥走了就不回来？”
“知道呀，咋的？”
“为啥？”
“嫌我唠叨。”
“你知道，你还唠叨？”
“不都为了你们好啊？不唠叨，你们能考上大学呀？”
“哎，妈呀，我服了，明年过年我也不回来了。”
“你，败家的小龙，你就不学好吧。”
不过这句话特别有用，只要碰出这一句，妈妈便不再唠叨，但气还是要生的。
高超断不敢语言太激烈，即便是大学生了，即使是长大了一些，可在这个家里依然是最小的，默默生闷气可以，偶尔掰扯几句也可以，太过分，就要挨爸爸的训斥，通常爸爸觉得火药味有点大就会说一句：“行了，少说几句吧。”要是高超还说，就可能大嘴巴扇过来，大过年的，可不想触这个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