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54
“哦,对,没事,我这几天写毕业论文,有点顾不上吃饭,就麻烦你了,给,这是饭钱。”
小兄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只给饭钱就行,跑腿钱不用了,想给您帮忙都没机会呢。”
高超很高兴,经过社团的锻炼,这些小孩子的业务能力都很有长进,这也是当初自己的想法,只可惜现在自己成了这样。不要幻想别人不知道,别人只是不说而已,高超硬是把钱给了他,不能开这个头,有服务就要有报酬。只可惜这个部长马上就要干到头了,学生会马上就要改选,不只是高超,连同老四也要从位置上卸任,没有哪个位置可以一个人一直坐下去,小官如此,高管如此,就即使是皇帝,也如此。
几天的煎熬,高超瘦了,眼窝也塌陷下去。上课的同学打他电话,说上课的老师很想他。高超慌忙给陈院长和导员都打了电话补假,谎称自己病了,在宿舍躺着。不一会儿,老四跑了回来,一看高超这个样子,忙问:“怎么了?老六,啥病?要不要去医院?”
高超惨然一笑:“没事,四哥,没病,就是有点事儿,心里过不去。”
“啥事儿啊,马上都毕业了,再说就凭你,还能有啥事儿,我靠。”
老四是大安那边的人,所有的翘舌音都能说成平舌,很可笑,但他关心高超是真的,不然,也不至于听陈院长一说,马上推掉手里的事儿就跑回来。
“老六啊,咱们俩有今天都不容易,我家庭比你稍微强一点,可也没啥用,走出来了就得靠自己,咱们有啥?啥也没有,你不拼,就得让人踩着,就得做人下人,你费劲巴力地走出来,过的生活跟以前没啥区别的话,那出来干啥?死农村得了。我不知道你咋想的,你为啥事闹心,反正我现在就是要拼,要有一席之地,为了这个,我啥都豁得出去,行了,老六,都到这步了,别往心里去了,你是不是离不开柳月荷了?”
“不是,四哥。”
“不是啥不是,我看你是走不出来了,跟你说,老六,这种关系本来就不是正常关系,别人不说,不代表看不见,不代表就能见得了光,说白了,咱们就是小白脸子,人家想玩就玩,不想玩就拉倒,你不能纠缠,也没有必要纠缠,都是各取所需,包括马婶找你,我都知道,有啥的,本来也不是自己媳妇,就算是自己媳妇,不也跟了别人,这社会就这鸟玩意儿,我靠。”
“那四哥,你们俩还结婚不了?”
“结呀,想开了就没啥了,没她也没有我现在,这辈子肯定就是她了,咱也不是好人。”
这句话一下子刺痛了高超,是啊,现在的自己不也不是啥好人了吗?抱着人家的媳妇睡觉,没让人砍死就不错了。
老四走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忙,具体忙啥也不知道。老四留在了校办工厂,几年后,校办工厂倒闭了,老四自己开公司,每天奔忙于各种场合,赚了不少钱,也累得提前衰老,腰椎间盘突出,手术了几次也没有见好。两口子过得还不错,各有各的事业,生了一个儿子,老人给带着。
高超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柳月荷先是发了短信告诉他,周五在宿舍等着,她过来接,又打了电话嘱咐一遍,生怕高超生气,再也不去。高超不会不去,他还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周五下午刚刚下课,柳月荷的电话就来了,她刚从师院上完课正打车过来,让高超就在校门口等。高超赶紧把书本送回宿舍,又小跑到校门口,车已经在那里了,打开窗口招了一下手,高超便过去上车。他还是有一点呆傻,柳月荷抓住了他的手,轻轻地在手心里挠了一下,高超看了她一眼,她就眯眯地一笑,气氛马上缓和下来。
“咱们直接回家吧,自己做着吃,明天再出去吃,好吧?”
“行,柳姐,听你的。”
饭菜是平常的饭菜,通常柳月荷不用高超帮忙,她会麻利地做好,然后就吃饭。
偶尔高超会到厨房里添添乱,柳月荷再把他赶出来。这次高超没心情去添乱了,柳月荷也很快就做好了端上来,油焖大虾和红烧排骨、一个素炒冬瓜,还有一个鸡蛋汤。她知道高超爱吃肉,所以不管在家里还是到外面吃,每顿都有肉。
“咱们先吃饭,吃完我再跟你说。”
“嗯,柳姐。”
“快吃吧,你看你都瘦了,心眼也不大。”
高超也笑了,他的心眼本来就不大。农村出来的人,眼界本来就窄,眼界窄了,心就窄了。就像妈妈一辈子都在农村,只能看见眼前的利益。
高超坐在床上倚着床头,柳月荷横躺在他的腿上,高超用手轻轻地梳着她的长头发,从里面挑出白色的,拔下来。到底是年龄不饶人,再漂亮、再会保养的女人也逃不过岁月的侵蚀。柳月荷感到很舒服,偶尔的一下疼痛也没有什么影响,她甚至很享受,如果不是薅白头发,她都要睡着了。
“柳姐,说说你和我爸的事儿吧,就算是再离谱,我也想知道。”
“你爸?我跟你爸没啥。”
“你是咋认识我爸的?”
柳月荷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不正常的年代,那个时候,人们的衣服只有几种单调的颜色。人们的生活也只有那些单调的生活。那时候她还不叫柳月荷,而是叫柳菲,是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小女孩,一刀切式的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她也无从选择。她被分配到一个叫贴岭窝堡的地方,在那里,她和两个一起的同伴过了一段并不喜欢的日子。上工下工,累得每天连梦都顾不上做,感觉身子一沾炕就马上要起来,她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她想在生产队里井里结束自己的生命。可她并没有这样做,除了胆小,还想着给爸爸妈妈养老,更重要的是她认识了一个男孩,一个有着独特魅力的男孩,他就是高建国。高建国对什么事儿都有自己的看法,对一些事也有自己的解决办法,在这样一个落后的农村,简直是一个另类的存在。她承认自己喜欢上了他。那个时候的自己还不懂什么是爱,也不知道这种喜欢能走多远,也可能在那这样的一个环境里,她对高建国的感觉更是一种依赖,一种可以托付的,精神上的依赖。高建国,是那些人里面知识水平最高的。她在生病返回长春之后,跟父母提起过这件事。刚开始,家里是不答应的,最后拗不过她,就松了口,只要这个高建国能脱离农村,到城里来,就托人给他安排工人身份,也算是招个养老女婿。在中国人的心目中,养儿防老还是根深蒂固的。柳菲的妈妈生完她之后就月经不正常,再也没有怀孕,两口子也总是吵架,主要因为没有生儿子。按柳菲的描述,如果这个高建国能当半个儿子,用来养老,也是一个不错的事儿。农村人,好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