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17
两个人回到病房，小燕的老爸还没醒酒，就索性不去叫他，让他睡吧。高超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还是来时的一个挎包，把换洗的衣服从厕所里收回来，还没晾干，找个塑料袋子一装，回去好好洗洗再晾。小燕儿把他送到医院门口，高超叫了个倒骑驴，然后回身张开双臂，小燕儿也扑了过来，两个人抱了一下，就赶紧松开，不能让车子久等。“我走了给我写信就行，有啥急事就打我扣机。”
高超自始至终也没有说自己为啥会有扣机，毕竟扣机在老百姓的意识里还是稀罕物。在人群中，不管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只要你的腰里挂着一个扣机，就会有人对你肃然起敬，刘继和父子如此，常小燕的爸爸也是如此。
高超走了，上了倒骑驴，顺着农安大街奔向火车站，越来越远。农安地处平原，整个农安县也坐落在一块大平地上，整个农安大街也特别平，没有一点坡度。
蹬倒骑驴的都是晒得黝黑，善谈是东北人的特点，这些蹬倒骑驴的也不例外，他们会就自己的所见所闻，说出自己的感觉。你心情好，他就和你谈一些高兴的事，你心情不好，他就斟酌着语言安慰一下你，你是个病人，他会根据经验讲点你爱听的，也会百事通似的推荐他所知道的好大夫。高超跟常小燕拥抱告别的场景，他是看到了，傻子也能看出来这是恋人的分别，在医院门口分别，肯定有一方是病人，高超离开了，代表他是健康的，上车后一直不说话，代表着心事重重，一个有心事的人就不要去打扰，让他一直思考最好。就这样一直到了车站，都很安静，路上也没有见人，一直到车站，就高超一个。高超付了钱道了声“谢谢”就走，那骑车的认真地说：“哥们儿，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好事也好，坏事也罢，最后都能过去。”高超回头笑了一下：“谢谢大哥，没事儿。”
回到学校，高超按照常小燕给他的地址写了信，很快就收到了回信，信里说恢复得很好，让高超不用担心。回到学校的高超又融入到大学的节奏里，上课，跑业务，每天都很充实。和老马销了假，又抽空去了老马家里，当然不能空手，买了一些水果。每次见到高超，马婶儿都特别高兴，尤其是老马不在家时，她就非得让高超进屋，吓得他赶紧跑掉了，说实话，不是不想，是惹不起老马。
接下来就是国庆节，每到节日都是“小高跑腿社团”最忙的时候。平时学生都窝在学校里，只有周末双休两天。国庆节这种大假有七天的自由时间，自然要狠狠地快活一下。有出去旅游的，哪趟车的都有，所以又增加了接站和送站的业务，打车费不管，额外十块或者十五块，视搬的东西而定。有的女生也就是想找个伴儿，安全一些，大半夜的打车也心里没底。再者有些社团成员也回家帮收拾秋去了，能够舍得出力挣钱的，大多数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这样的话，业务量就会增加。
高超利用不太忙的时候，去高数老师家里头拜访了一下，解释了自己回家的原因。
高数老师姓柳，叫柳月荷，长得特高冷，就像数学课一样。在大学生的印象里，数学这门课，尤其是高等数学这门课，是一个奇葩的存在。高中数学比较简单，只要你认真地进行题海战术，不管你跟数学题有没有感情，都能混出感情，高考的时候混个一百多分没问题，说白了就是熟练工。高等数学就不一样了，牛的是真牛，不行的是真不行，学得好的还特别瞧不起学得不好的。如果数学是一个人，她就像是一个高冷的女人，她会用自己的眼光审视这些人，哪个可以，哪个凑合，哪个是渣儿，哪个是粉末，哪个是尘土。
高超的数学不算渣，相反，在刚开始接触的时候，他还比较喜欢，他喜欢把题解决后的满足感。高数是从极限开始学起的，无非就是正负无穷，无限归零，这都很简单。极限之后就进入了导数的学习，导数就是极限的升级版，瞬时速度，切线斜率，最大利润这些也都是死规矩，只要记住公式进行求导就可以了。可接下来的线性约束，概率统计，就开始变难，难于上青天了。左一个泰勒公式，右一个莱布尼兹定理，收不收敛，发不发散，可不可导，离散不离散，而这些恰恰是高超请假时讲的。高超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复习，如今又落下许多，想追也是太难了，他拜访老师的目的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柳老师一个人在家穿着一套家居服，开门之后就问，“你是哪个班的？叫啥名？”
“柳老师，我叫高超，是经管系市场营销班的。”高超只要上课就一定坐在第一排，她不可能不认识自己。
“哦，是你啊，就是那个请了十多天假不来上课的那个。”
“是是。”
“你能有啥事儿，无非就是陪对象玩儿去了，耽误学习。”
“不是，老师，真有事儿。”
“你学得咋样吧？”
“不好。”就算是好，任谁也不敢说，何况是真不好呢。
“你平时的作业我都看了，我敢说你有一半以上的都是抄的。”
柳老师说得没错，不止一半以上，应该说所有人，所有的作业都是抄的。高数这科本来就难，而且这一届的教科书配了答案，有答案，自然而然的就都抄。
见高超默不作声，她的情绪又有些激动起来：“我早就跟图书馆说了，订书的时候不要订答案，有答案可不是个好事，你看看，现在。”
这是你们神仙阶层的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里有一个信息，高超的作业她看了，是单独注意看了，还是混在其他同学作业里一概而论的呢，一旦被老师盯上，那后果可就严重了。好在柳老师没有把他拒之门外，能让他进屋，坐在沙发上，就是一个不错的开始。第一次来，高超不能待得时间太长，先混个脸熟吧，他看柳老师的牢骚发得差不多了，就站起来告辞。柳老师也象征性地客套了一下，命令高超把买的水果拿走，给宿舍里的人分一分。拿来的东西谁敢再拿走，高超赶紧出来溜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