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22
高超以为妈妈会大发脾气，可是并没有。
“是不是搞对象耽误了？”
高超没敢吱声，已经漏了的事情就没法狡辩了。妈妈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平和，是不是背后孕育着一场大的风暴，也有可能。
“你的那个女同学她爸找过来了，叫啥小燕？”
“对，你俩处对象了？”
“也没处，就是高中挺好的。”
“那就是处，过去的事也都过去了，你高中时学习一般，是不是因为处对象的原因也不知道，不过最后你考上大学了，再说以前也没啥用了。”
高超依然没吱声，想看看风向再说。
“你那同学她爸找过来了，先上的大队，又来的土龙，找到咱们家都晚上了。
这你说一个不认识的人来了，把我跟你爸给闹懵了，寻思出啥事儿了呢。刚收拾完秋不长时间，家里头乱七八糟的，一片烂摊子，这火给我上的，一晚上嘴就起了一片大泡，想跟你拍电报，让你回来看看咋回事儿，你爸没让。”
这时爸爸从外面回来了，听妈妈正说这事儿就又出去了，估计他不想参与进来。
“我爷在家没？”
“在家呢。”
高超心想，完了，丢人丢大了可。爷爷去农安，不得满世界宣扬呀？
“你爷倒没觉得啥，他还觉得挺好，有女的上赶子，还出去帮你吹，拦也拦不住，说你犯天月二德，能考上大学，还有同学上赶子想给你。”
不用想也是，这大土龙估计全知道了，莹莹家里肯定也知道，莹莹知道不？唉，爷啊！
爷爷每年夏天挂锄回来，吃园子里的菜，等一收拾完秋，就去农安过冬。这样也挺好，能多活几年。老头脾气不好，好骂人，他不在家挺好，省着妈妈生气，两个人犯向，不对付，不在一起，两个人都高兴。
“你爸跟你同学她爸睡外屋，我在里屋睡的，他俩唠了大半宿，第二天跟你爸一起干活，倒是正经庄稼人，我给做的饭，唠得还挺好，这就是你们俩不合呀！”
“咋不和了？”
“一个是她个子小，有一米五五吗？没有吧？叫她爸比量个儿是不高，再者说了，咱们是大学生，她就一米七，长得再好看，也不合，关小莹就是个例子，关小莹多好看。”
看来妈妈也喜欢莹莹，可就是因为没考上大学，就不行，这一点是过不去的坎。
可能是外面冷，也可能是爸爸干完了外面的活儿，进屋来摘下帽子拍打边说：“这事吧，你小孩子不懂，我跟你妈知道，你能说进句话去，你是大学生，也不那么犟，就替你做主了。”
“嗯呢，”妈妈接着说，“等你以后懂事儿了，咋也能想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爸爸和妈妈一直在开导高超，高超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常小燕爸爸也是一个憋不住事的人，收拾完了自己家的地，就按照高超所说的地址来找爸爸妈妈提媒。他其实是心里没底，知道两个人不是一路的，可没办法，闺女成这样了，是非高超不嫁了。高超这孩子也确实好，还是大学生，要是能成，是老常家天大的福气。爸爸妈妈知道事情原委之后，给他分析了一下，高超照顾你家孩子，多半是因为抹不开脸面，就算是他们俩都有那个想法，可未来呢？你看我们家这个样子，根本给不了他什么帮助，你们家也不富裕，就算是两家一年挣的钱全给他们，也啥事儿不顶。高超以后去哪里上班也说不定，你家闺女能跟着么？跟着就是累赘。现在他们两个还小，还不懂事儿，等以后生活上有了压力，有了不同意见，不得天天打仗啊，不能只顾眼前，不顾以后啊。然后爸爸妈妈使出了农村人惯用的杀手锏，趁着现在还没有什么后果，赶快分开吧，不行，我给你跪下磕一个。农村人最受不了的就是磕头，只有给死人或者长辈才磕头，这玩意儿犯忌讳，常小燕的爸爸知难而退了。可能回家之后他也深思熟虑了一下，就跟常小燕说了实情，才有了后来高超接到的两封信，常小燕出家了。当高超说常小燕出家的时候，爸爸妈妈也叹了口气。这不知是好的结局还是坏的结局，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已经是定局，是爸爸妈妈给安排的，你无法抗拒。当然也省了高超的麻烦，毕竟这件事情自己也没有想好，更不知道如何解决。可能真的就是爸爸妈妈做得对，至少高超收到那封绝笔的信之后，并没有太多的伤心，也没有像莹莹结婚那样失去神智。
然后没有反驳什么，因为高数的不及格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孰轻孰重。妈妈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你偷摸地跑回来一个多礼拜，是不是因为这个，老师才抓住你的，要不是因为她也不能抓补考，那不是个扫帚星吗？高超知道，妈妈没说，爸爸没讲，不代表他们心里不是这番话，消停点吧。现在担心的是补考能过不？
按理来说补考是不抓人的，可如今的高超已经是惊弓之鸟了，如果补考不过就和毕业证挂钩，那可就事儿大了。
回到学校之后，才发现，被抓的不只他一个。
老大很气不过，直呼补考再不过就去查卷子，老五却很意外地非常镇定，不咸不淡地说：“正常，没抓过补考的大学，不是完整的大学。”
老七也说：“切，不叫个事儿。”
高超照旧到老马家里转了转，买了点水果拎着。老马跟媳妇儿都在家，老马有些不好意思，可这也没有什么办法，他也做不到面面俱到。
老马说：“你还是去找一下柳处长沟通沟通，看看是不是有啥误会？”
“那我今天晚上就去吧。”
“行，我给你个手机号，她要是不在家，你就给她打电话，她山下的家我还真就不知道在哪。”
马婶使劲儿地白了他一眼，“高超哈，机灵点儿。”
“谢谢婶子，我回去了。”
马婶送高超出来，还拍了拍他的后背。
高超出来买了点水果，直接去柳老师家，敲了敲门，果然不在，出来之后找了个公用电话打过去，电话那边传来柳老师高冷的声音：“谁呀？”
“老师好，过年好，我是高超，你还记得我不？”
“哦，高超啊，记得记得，过年好，你在哪儿呢？在老家吗？”
“没有，我提前回来了，您家在哪呀？我想去看看您。”
“哦，回来了，这么早，没过完元宵节再回来？”
高超心里头骂着，你要是不抓老子的补考，老子可不就得在家里过十五，可嘴上绝对不能露出来。
“这不是有点事儿，提前回来了嘛，您能告诉我您家的地址不？方便的时候我去看看您。”
“没事，现在就方便，你打车过来吧，就在东庆花园，你到时打我电话，我下楼接你，小区挺乱，不好找。”
“行，柳老师，一会儿见。”
撂下电话，高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店的老板娘冲高超一乐，“去看老师啊？”
“哦，是，看个老师。”
“别空手啊，大正月的。”
“是，是，知道，谢谢。”
老板娘是好意，也道出了实情，这就是社会，礼尚未必往来的社会，人们都会见钱眼开，用钱砸门屡试不爽。
老四也偷偷地跟他说了，别怕花钱，一次不行，说明钱少，加点价钱接着砸，一定能砸开。要说学习，老四从来不看书，上课也不多，他的时间全用在学生会上了，尤其是入了组织之后，每天都是各式各样的会，每月还要交至少 5000字的思想汇报，他的考试都是通过手段过的。如果不是这次他也被抓了，高超甚至怀疑自己的分数是不是被他挪用了。出门打了个车，要赶时间，不能让别人久等，在等待之中心态会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