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48
高磊所在的农场是伊尔库地区数一数二的农场,农场主叫做彼得洛夫,是一个嗜酒如命的家伙,他在签合同的时候就要耍心眼儿。高磊在大学的时候就知道老毛子的鸡贼,当老彼得把酒拿出来的时候,他就说我们中方的人都不喝酒,就算是喝酒,也要先签了合同之后再庆祝。老彼得很不满意,直接说,不喝酒就不签合同。
高超已经提前跟领导打过招呼,也不用现场请示,直接说,不签当然可以,伊尔库的农场不止你一家,大的农场不行,我们可以找两到三个小农场也能完成任务,说着拉起中方代表就走。这一下把老彼得给弄慌了,以往的翻译只负责中间的语言交流,并不拿主意,看样子这次遇到硬茬子了。等第二天,高磊给他打电话,问还能否继续合作,如果不合作就换东家,老彼得老实了许多,两方面顺利地把合同签了。事情并不算完,等中方农民工进入伊尔库之后,就总有本地的毛子来骚扰农场,尤其是在成熟之后来偷菜的特别多,甚至是开着卡车来偷菜,抓住之后,也只是打一顿放了。地方警察也跟着和稀泥,有时报了警也不来。
高磊和中方领导去找老彼得协商,都心知肚明似的,就是这个家伙搞的鬼。
老彼得可算是逮着了机会,又把伏特加拿了过来,意思很简单,小偷的事儿他能摆平,但先把这瓶酒喝了。伏特加是俄罗斯常见的高度酒,通常是四十度到六十度,他拿的是七百五十毫升的,相当于一斤半。一下子把所有的中方代表都吓住了,这些人没事儿也能喝点,可最有量的也不过半斤。
高磊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他说:“我来。”就把瓶子接过来,嘴对嘴往肚子里灌。他的酒量也就在三两左右,而且是边吃边喝。这么辣的酒到嘴里当然不好受,他灌了几口就灌不下去了,他也急眼了,抡起瓶子一下子砸在了老彼得的脑袋上,当时就给开瓢了。血顺着他的老脸淌了下来,老彼得抬起手摸了一下,一看,全是血,然后一指高磊,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躺了下去。人们都慌了,忙开车把老彼得送到了当地的医院。农场比较偏僻,离最近的医院也有二十多里地,等老彼得进了医院,反而醒了过来。医生给检查了一下,倒没啥大事,不得不说这老毛子的脑袋挺硬,真禁揍。与此同时,高磊因为打人被带到了警局,因为喝了酒,所以醉倒了,警方也没法讯问,只能等醒了再说。等高磊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事儿,中方的领导可急坏了,毕竟高磊并不是职工,而是一个实习翻译,出了问题也是要受处分的,这都聚在警局里等消息。事情很简单,高磊动手打人,负全责,不准保释,等受害人一方的意思,如果能和解就进行调解,不能和解就按当地的法律执行。一切希望又寄托在老彼得的身上,大家都知道他可不是个好玩意儿。可让人没料到的是,老彼得第二天头上裹着纱布来了,不仅同意调解,还同意保释。人们都说,这真是个贱皮子。可人们也知道,事情还没完,保释并不等于无罪,也不等于事情解决,而且护照被扣在了警局,哪里也去不了。
被扣的两天,是高磊人生中最阴暗的两天,他想了太多太多,最多就是这辈子完了,彻底地完了,如果是在国内,还能找人帮帮忙,说说情。这是在国外,举目无亲,而且自己还在实习期,没有毕业,打了外国人就算是轻判,也要拘役三年,毕业证是肯定没有了,如果那样还不如死了。但他一点都不后悔,因为老彼得在叫嚣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别人听不懂,他听得清清楚楚,老彼得说,你们中国人都是猪,活该受欺负。所以他才用酒瓶子打了他,也就是说他在喝酒之前已经想好了要打他,而且是奔着弄死他去的,喝酒只是为了判得轻点,其实也没啥用。高磊的狠劲儿,从小就有,急的时候,做事不顾后果。保释之后高磊回到了农场,中方负责人、农艺师,还有关系好的工人都过来看他。可他们也说不出来个啥,这里最懂俄罗斯的,就是高磊,其他人都白搭。有人说,找大使馆帮忙,高磊点点头,也不能就这样认命,到最后再看吧。
老彼得开着他的破拉达轿车来了,为了遮掩头上的纱布,还带了个礼帽,显得不伦不类的。工人们都围过来,虽然没动手,但都用眼睛盯着他。老彼得倒是不害怕,他大声地跟高磊说:“Алёша.”高磊给自己取了个俄文名叫阿廖沙。
“阿廖沙,我不是来打架的,你快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咱俩单独聊聊。”
高磊也知道,越打越糟糕,让这些农民工在这里可能会坏事儿,就让他们忙自己的事儿去。这些人边走边说:“高翻译,别怕他,不行我们揍他,大不了我们也跟你一起蹲巴黎子去。”
这是东北农村的土话,蹲巴黎子就是坐牢的意思。这些农民工是领导从伊通招来的,都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都是说打就打,完全不怕事儿,打架也敢下死手不计后果的人。领导和农业师也走开了,语言不通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接下来的事情就非常离奇了。老彼得竟然低声下气地给高磊点烟,高磊也难以置信,冷眼看着不正常的老彼得。
老彼得尴尬地笑着:“你抽根烟吧,咱俩细聊聊。”
高磊接过来,他甚至怕老彼得在烟叶里面加了大麻之类的毒品。可再想想,要是想整他,没必要费这么大周章,找警察直接弄死他得了。他接过来,叼在嘴上,老彼得凑上来用火柴给点着了。近乎于有点低声下气地问,“阿廖沙,你有媳妇儿没?”
高磊不知道他啥意思,处理事情跟这个有关系吗?干嘛要问这个?
“没有咋了,你问这干嘛?”
“我也听说你没有媳妇儿,那你有相好的女人没有?”俄语里没有对象这
个词。
“没有,彼得,你要说啥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