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15
高超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给他们讲：“首先，常小燕的病是咋得的，要不是你们大人着急给他们订婚，她也不能上那么大的火，她刚不念一段时间，还没彻底融入农村生活，你这么一逼她，她能受得了？说句实在的，要是再过上一年半载的，等她心情稳了一些，你们再保媒，或许她就乐意了呢，怪就怪这个双方的大人不懂事儿，太心急，就是把孩子逼到死胡同里去了。再者，常小燕病了，本来就应该她爸他妈来伺候，你把你们家孩子打发来算啥的？你要是结婚了，那是两口子，他们又没结婚，方便吗？我跟你们说，她的病，一个是着急上火，再一个就是不好意思上厕所堵住了，这要不是我来，就堵死了。刘继和，你说，我来之前是不是快死了？”
高超给了刘继和一个表述的机会，可他一棒子哪能打出一个屁来，他被问得一愣，诚惶诚恐地说：“是，看着是有点不行了。”
“就是，我这是替你们救了她一命，要是她死了，那就是你们给逼死的，她到阴间也得找你们算账。”
农村人迷信，把迷信的东西拿出来吓唬他们，还是很有用的。
“那我们也没逼她呀，都寻思割个亲家，是好事儿呢。”
“这就是农村人愚昧的地方，为啥都念书上大学，想事情也不一样，你们从心里说，我跟你们家继和恍上恍下（差不多年龄），我们俩比比，你们说。”
“那肯定是你，你是大学生。”
“我是大学生，那他呢？他咋不上大学？”
“他也学不进去呀！”
“你别说他学不进去，你们说他念到几年？念了几年书？”
“念到三年就不念了。”
“就是啊，你让他初中毕业，高中毕业，那能一样吗？”
“那他不念，能有啥办法？”
“所以你现在娶媳妇都费劲，你还得花钱娶媳妇，说到钱了，你回去之后你就跟老常家要钱去吧，这个婚姻肯定是不行了。”
“那不能你说不行就不行了，我们这也搭进去不少。”
“你搭也没搭到我身上，你跟我说不着，你看啊，这人是我救的，我们俩原来就处对象了，有我要的，也轮不着你们，我不要，你们也成不了，这事估计屯里也传开了，你们知不知道我俩有没有啥事儿？我们俩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啥事儿？”
这话一出口，高超意识到说错话了，这不是给常小燕泼脏水呢吗？也是在给老常家挖坑，就赶紧把话往回圆：“我们肯定是没事，但人嘴两层皮，说啥的都有，你们也受不了，老常家也受不了，我跟你们说，常小燕我娶了，你们回吧。”
高超知道，不能再说话了，言多必失。
言多必失，果然是这样。
“那我们就这么回去，太丢人了，媳妇儿，媳妇儿没娶着，钱，钱也没费了（损失了）。”
说到底又说到了钱上，高超摸了摸兜，里面有二百多块钱，他掏出来，把整的往前一递，我身上就二百，你拿上回去，钱不够，你上老常家要去，你别在这胡搅蛮缠，真把我惹急了，我就打 110，就说你影响病人，判一个扰乱社会治安。
刘继和嗫嚅着：“爸，妈，咱们回去吧，我跟小燕的事儿，成不了，没缘分，就算咱们上辈子欠了她家的了。”
这个没文化的同龄人可以算比他父母强，说了一句人话。一看儿子这么说，老刘还真就把钱接过去了，高超也就做做样子而已。
“那我们就回去了，也祝你们能结婚，百年好合吧。”
高超差点气乐了，这什么话呢？
三个人走了，高超也回了病房。
“他们走了？”常小燕问。
“嗯，走了。”
“没说别的？”
“能说啥，没说啥。”
“你给了他们钱了？”
“没有啊，谁说的？”
“他们看见了。”还是有人远远看见告诉了常小燕。
“快点打发他们走吧，我给了他们二百块钱，花钱图个清静。”
常小燕不说话了，寻思一会儿又说：“我饿了。”
哎哟，光顾着对付这三个人了，早晨饭还没吃呢，高超赶紧拿饭盒买饭。
“咱俩一起去吧。”
“你能行吗？后楼呢，上楼下楼的。”
“你扶着点我。”
高超趴在她耳朵边上说：“我兜子里有钱呢，你看着点儿，别去了。”
常小燕看了他一眼：“那行，你去吧。”
吃完饭高超又把两个人的被倒替着拿出去晾了。两个人都尽量避免说早上的事儿，常小燕让他讲讲大学，高超说没啥，跟高中差不多，就是学校大了些，学生多了些，他怕常小燕听了更难受。高超特别不理解的是快一个星期了，这未来的老丈人也真可以的，回家就没再回来，他也放心把闺女扔在医院，就算是高超在这里，可高超是啥？啥也不算。他们不知道，小燕爸爸这几天在家里头四处借钱，刘继和给他的两万块钱他花了，买了个四轮车，寻思着种地轻省些，可没想到出了这码的事儿，只能去借钱堵窟窿。
晚上睡觉的时候常小燕没再让高超睡床上，高超也没说啥，就跟她玩了一会儿抓手指头，玩累了就睡觉。因为病房里总有人来来往往，中午是没有办法睡觉的，况且被都在外面晒着，中午的太阳是最好的，所以晚上只要一躺下就很快睡着了，除了第一天打呼噜之外，他没再打呼噜。
早上起来，小燕儿老爸终于来了，第一句话就是把刘家的两万块钱还上了，然后才说小燕的病。老爸挺高兴，感谢了高超几句，说话的语气也亲近了许多，似乎有点默许这个姑爷了。高超到食堂买了点早饭，三个人将就着吃了一口，等大夫查房就张罗着办出院，大夫看了看状态，也同意，还说恢复挺快的，其实也没啥病，主要是心病。医院的规定是头一天申请出院，第二天才能搬走，所以还得在这里住一晚上。
出院是常小燕提出来的，女孩的心细，她知道多住一天就多花一天的钱，家里没钱，她知道，这几天高超花了钱，她也知道，她不知道高超拿多少钱回来的，也不知道这几天他花了多少钱，不管是谁的钱，都来之不易。爸爸自然是赞成，眼看一点事儿也没有了，再住院就是白花冤枉钱。高超不能说别的，他说再住几天再观察观察，好利索了再出院也不迟。不过这还是客套一下而已，身上的钱有数，花的钱没数，还让刘继和拿走二百，就更所剩无几了。把住院处、门诊各个窗口都跑了一遍，也就到中午了。高超提议出去吃饭，饭店的饭好吃，常小燕走路也没问题了，就伺候着穿上衣裳，都是高超的活儿，爸爸没有伸手，就在那里看着，这两个人也俨然是两口子了。三个人进了对面的饺子馆，前两天高超给常小燕买过，味道挺好，给老爸买了一个口杯，高超不喝酒，就拿着茶杯陪着。俗话说：穷人别有地，有地就装屁。这句话是爷爷口里常说的，他的主要意思是刚开始的时候，那些牛逼的人们把他们这些人给打倒了，把地和牲口也分走了，然后就神气得不得了，可到头来还是受穷，根基不行。反而是这些被打倒的人一代一代地慢慢又缓了过来，上大学的上大学，富起来的富起来。爸爸几口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问了家在哪儿，问了有几口人，都是干啥的，然后就以长辈自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