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78
如果对面走来一群女生，你可以非常简单地把经管系挑出来，穿着最保守，走路低着头的，基本上都是。等那些走路自信，皮鞋跟咔咔作响，衣服能薄则薄，能少则少，裙子能短则短，那都是法律系、外贸英语系，要不就是文秘专业的学生。
那些人思想前卫、开放，不流于世俗。外语学院的学生有外教的加持、灌输，还要每年出国一次实习，他们的思想是最新、最前沿的，这些学生大都和外教有关系，女外教钟爱男学生，男外教喜欢文静的东方女性。据说他们最喜欢穿旗袍的女生，所以只要哪个女生穿了旗袍，人们都说这是去外教家里做客，正常人接受不了，普通人只能说贵圈真乱，贵圈真怪。
受欢迎的是法律专业和文秘专业的，这些的女生既豪放又内敛，属于表面保守，实则内心开放，并且容易满足，毕业后帮忙找个好去处，从此一刀两断，绝不纠缠。不像外语学院的学生，善于提条件，要是不能够满足，她敢满学校地去喊，把你那点事儿全抖出来。丢人不说，还会影响仕途。
老疙瘩因为是练体育的，可就不同于这些普通人，首先是腹肌，一般情况下是家庭富裕的一大块肥肉，家里穷的一堆排骨条，而他却是妥妥四块腹肌。除了肌肉块好，老疙瘩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在众多土包子中显得鹤立鸡群。除了长相之外，他家也非常优越，父母都是公职人员，从小就给他最好的教育，包括特长，练篮球，不只是费时间，还很烧钱，据他说，光他请教练的钱就有十多万，还不算请客送礼的。我的天哪，十多万，高超连想都不敢想。
老疙瘩有了这样的资本，又上了重点大学，虽然只是市场营销专业，但毕业回公主岭，也是妥妥的铁饭碗。所以，他到大学的目的就是为了拿文凭，捎带着泡妞，他的口袋里总会装着几个TT，用他的话就是“以备不时之需。”这四年大学，他的女生有多少，谁也不知道，估计他自己也记不清。可就是这样的人，才是同学们眼里的人生大赢家，没有人恨，有的只是羡慕和嫉妒。
同样家里条件不错的老四也有对象，可也会偶尔会喜欢上别的女生，可无论怎么玩怎么闹，都不肯放弃原来的对象，最后还是结了婚。后来高超才知道老四媳妇家里是大安县城里的大官，黑白通吃，他敢不娶，轻则打断他的腿，重则要他的命。毕竟他们家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折腾不起。他在大学里所有的花销都是人家给的，天大的人情。老四长得不算英俊，浑身一层黑毛，像是个熊瞎子，但一看就非常强壮。他媳妇儿就是高中时跟他有过一次以后就赖上了，老四表示很冤枉，直呼吊在一棵树上，失去了整片森林。当然，这话也就是在寝室里吹牛时才敢说。
在高超看来，这都是有钱人的世界，像他跟老五这样的人，根本就融入不进去，也不应该往里钻，可老二却铁了心似的想钻进去。老四跟老疙瘩使唤他跟使唤狗似的，平时看上哪个女生了，有时就亲自出马，有时就写个纸条让老二去送，他就屁颠屁颠地去办。老七爱开玩笑，经常用漏风的嘴说老二要是在旧社会就是拉皮条的，老二倒也不生气。
看书的不止男生，也有女生。她们看书的渠道都是从男朋友处获得的，所以这种事情不算新鲜。没有经历的会安慰自己，看书比看片的强多了。看片都会安慰自己，比真刀真枪的高尚多了。始终如一的会安慰自己，比经常换饭票的强多了。“公共汽车”会骗自己，离老外远点就行。跟过老外的会说，安全就行。
看片儿，宿舍里会集资去包夜，只有老五跟高超不去，两个人的理由都是一个，那就是熬不起夜。等第二天那哥几个回来时，都两眼红红，精神萎靡，死睡一天才起床吃饭。一个礼拜也都还打不起精神，都说再也不去了，可只要老疙瘩老四一串联，就又都去了。宿舍里又剩下老五和高超，显得两个人很不合群。
校园里有家属楼，有一些老师就住在里面，他们还能享受到单位分房子的红利，虽然不太大，可也是自己的窝。只要交很少的一点钱就行，这种房子叫公产房，又叫小产权，你要是不住了，单位会收回去，分给别人。班主任金老师就享受了这个红利，因为来到吉南财经，属于人才引进，又是双学士，所以优先分到房，就在半山腰的家属楼里。老四消息灵通、会为人，就自告奋勇地叫兄弟们去给老师打扫房间，其实就相当于装修。八个人连续两个周末都在老师的新房里忙活，砸墙，抹腻子，连窗户都换成新的了，原本是木头的窗户，年头久了都已经烂得不像样，就换成了铝合金的。这活儿“学生军”干不了，有专业的人，他们干的就是技术要求低，只需要拼体力的。刮腻子需要很细心，尽量要找平，最后用砂纸打磨之后再刷大白。都弄完之后，看看整洁的房间，高超想，以后自己也能住上楼房就好了，真气派。其实只有三十多平米而已，市场上买卖的房子都有一百多平的。有的老师就在山下买商品房，而山上的房子又舍不得交出去，偶尔回来住一住，以宣示这房子还是我的，也有学校发觉后，想要强行收回而大打出手的。
学校里有规定，所分的房子是周转房而不是私产，只要职工买了自己的房子，就必须要把房子交回学校，重新分配。可人都自私，自己的是自己的，别人的也是自己的。这些老师买了新房之后，平时也不回去住，就还在山上住，反正上课也方便。有的胆子大一些，就改成小旅馆，一次只能接待一对情侣，一晚上二十块钱。
里面有电视，那种两个人抬不动的电视，有影碟机，你可以看他的碟儿，都是一些老掉了牙，看都不想看的警匪片儿，而且早已经全是划痕，一播放就是马赛克，基本卡住不动。所以情侣们都自己租新片去看，情侣嘛，哪能只看普通的片子呢？
老疙瘩有钱，经常领他的女朋友出去住，后来干脆就在外面租房子了。
九几年是一个时间节点，社会面临转型，学校也面临着改制，新的校长上任之后，就着手把公产转成私产，只需要现任房主交一些钱到学校就可以。可原来遵守规则的老学究们就不平衡了，气得不行，凭什么不守规矩反而能捞到实惠，就集体到院长的白楼前去静坐，场面挺大，导致全校的课停了两天。可把学生们乐坏了，即使是大学生，就因为是大学生，才更不愿意上课，有的同学还三三两两去白楼附近看热闹，看静坐的人里面有没有教自己课的老师。如果静坐的只有几个人，羞耻之心还是有的，尤其是让自己的学生看到了自己的窘态。可人一多似乎能抵消一切，这群老头老太太都坐在那里也不吭声。渴了就用身边的玻璃杯往嘴里一掫，把水含在嘴里，分成许多小口咽下去，然后用鼻子出一口长长的气，继续静坐。他们一定是在给自己打气，给自己动力，坚持住，只要坚持就一定能见到曙光。第一天没有什么动静，老人们的孩子接到了学校的指令，带着饭菜和水来现场，是来送饭也是来规劝的，但没有用，老人们的意志很坚定。当天晚上快十点了，人们才散去。第二天一早，老人们又来到了白楼前。这一次他们有拿小板凳的，也有拿屁股垫儿的，还有的把黑雨伞支了起来，还有提前拎了饭盒的，看样子是做好大持久战的准备。一上午学校没有表态，转机出现在中午，一个老教授，听说是在学术方面非常厉害的老教授，称得上是财经的元老级人物，毫无征兆地晕倒了。其实也不能算是毫无征兆，那么大岁数了，即使是天天坚持锻炼身体，也或多或少有一些问题。倒下了就送到山下医院，压根儿都没有抢救就宣布死亡，没有抢救的必要了。讣告下午就贴了出来，白纸黑字就贴在白楼的墙上，就在静坐人群的正前方。死亡的威慑力是最大的，静坐的老人们开始不安起来，有一些人开始小范围地走动走动。这时校领导出面了，答应会解决这个问题，会弥补全校有此类情况的老师，会从收取的房款中拿出一部分来作为买房基金，但具体多少还要看能卖出多少房子，希望老师们能以大局为重，先给学生上课。老人们纷纷散去了，第三天开始正常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