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04
两个人就擦肩而过了。等这哥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越想越不对劲儿，往行李架上一看，自己的皮箱没了，四处再找找，还是没有，原来那是个小偷，拉走的就是自己的皮箱，嘿，这亏吃得这个爆。虽然箱子里没啥，可皮箱本身就二百多块钱的，他赶紧报了警，乘警领着他去餐车做笔录。高超也赶紧装着打哈欠一样抬了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拎包，没问题，正夹在两个大皮箱中间，显得那么猥琐，那么穷苦。
秋天的长春早已经有了秋味，车站又扩建了，显得特别漂亮。
赶紧上了去松原的车，这趟车人也不多，快收拾秋了，人们都不出门了，除了有急事儿必须出来的，依然是车厢里只有几个座位上有人。因为路很近，二十来分钟就到农安，所以高超把拎包挂在了脖子上，让拎包就坐在腿上。就着可乐，把剩下的面包吃了，早饭就算是解决了。窗外的太阳正红着脸起床，红色的光从站台空隙传进来，像是被子漏了个缝，小孩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等火车一出站台，豁然开朗。太阳像是一脚踹开了被子，光着身子跳起来，四处找衣服穿。身旁的云彩也被踢得四处逃窜，太阳也不再是红色，而是变成亮黄色，云彩也变成了白色，变成了灰色。车厢里又由远而近有卖东西的声音：“啊，花生饮料矿泉水啊，来收收脚，开水泡碗面了啊。”广播也适时响起了娇滴滴的声音：“各位旅客早上好，欢迎您乘坐本次列车，这趟列车是由长春始发经由开安、华家，农安，开往松原方向去的 K7391次列车，现在是早餐时间，请需要用早餐的旅客到餐车用餐，餐车工作人员为您准备了茶叶蛋、花卷、馒头、米粥、咸菜，欢迎光临……”
其实哪有人去吃饭，都是自己对付一口。
还没等高超沉下心来看看外面的秋景，车就到农安了，火车开始减速。等过西道口时基本上跟走路的速度差不多，这是在拖延进站时间，可能前面有点快，火车是必须要卡着时间进站的。高超想起了大嫂和大哥，他们还住在西道口吗？
不知道他们俩现在咋样了，想想自己给大嫂买了个胸罩，现在觉得真可笑。唉，不懂事儿啊，可不能再干傻事儿了。
火车一耸哒，总算是停住了，广播里面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各位旅客，列车停靠在农安车站，下车的旅客请从右侧下车，注意脚下的站台，注意安全。”
原来她也知道车厢跟站台离的得那么高，腿脚不好的根本上不去，下不来。下了车身上有一点点凉意，农安比长春冷。车站里还是那种骚臭夹着烧煤的味道，远处的苞米已经是绿里泛黄，马上就要秋收了。可不管收多少也卖不上价钱，两毛多钱一斤的苞米不能给这里的农民带来富裕。这里是产粮大县，这也是贫困县。
和吉南比，这里太穷了，哦，对了，吉南产人参，人参贵。在吉南念了两年书，竟然没有想到给爸爸买根人参尝尝，不过那玩意儿上火，只能泡酒，喝多了流鼻血。
这次回来挺尴尬，高超在站前广场上站了一会儿，咋整呢？见了常小燕说点啥？人就是这样，越在一起越有话说，一旦分开久了，就没有共同话题了。高超还是叫了个倒骑驴，经过二中大门口时，里面的学生来来往往的，应该是刚下课去厕所。高超想起了脚摔伤的时候，常小燕对自己的照顾，也想起了在师范墙边和她的拥抱，心开始有些酸楚。
到了圈楼下车，买了点苹果、橘子，又买了两袋豆奶粉，出来往回折。住院处有时管得严，有时管得松，管得严时非要有探视证才行。今天没人管，高超就直接进了住院处，内科在三楼。啥是内科，啥是外科，他不清楚。记得妈妈阑尾炎手术时住的是外科，按理来说都切开肚子了，不应该是内科吗？搞不清楚。每一层都有护士站，一问就知道常小燕在 306。高超一推门就看见满屋子的人，床上也是人，地上站的也是人。床上的是病人，地上站的是护理的家属，还有一群白大褂，这个时间正是大夫查房的时候。每次查房之前，会有几个护士提前来把床垫重新整理一下，看上去好看一些，无非就是把床单掖在草垫子的下面，也有需要换被罩和床单的。等主治医生来的时候，屋里看着就非常整洁了。一群实习的学生会装模作样地跟在大夫的后面，貌似很有经验一样，其实从步伐上就能看出很稚嫩。大夫挨个床来问情况，一边拿起病历来看记录。这么多的病人，他不可能记得住每个人的病情。高超就站在这些人的身后，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这么多人，往里挤也不合适。
等到常小燕的病床时，大夫问：“常小燕？”
床的两边各站起来一个人：“哎，这儿呢。”
“咋样了？还不吃饭？”
“是不吃呀，这可咋整？”
“按检查结果呢，应该不是大病，胃镜也做了，没看出啥，再观察观察吧！”
“那，大夫，再想想办法，给上点药啥的。”
“你没病也没法上药呀，我觉得吧，她是胃火太大，可是开胃的药也吃了，她还是吐，再观察观察吧！”说完转身去看剩下的病人。
高超让了让，然后站在原地看着裹在被子里的常小燕。她的个子本来就小，再蜷缩成一团就更小了，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猫。头发可能是好长时间没洗了，有些粘，脸朝着里面，一缕头发从鼻子的附近垂下去，紧紧贴在脸上，感觉肯定很难受。应该是像只虫子趴在脸上吧，可常小燕根本不管，只是在那里躺着，唯一能让人知道她还活着是身体微微的抖动。那两个男人又坐了下去，因为房间里住满了人，所以护理的人都自己配了小塑料凳子。这玩意儿坐久了不得劲儿，就得起来溜达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