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国的梦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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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炕一般都在秋天,在扒炕之前,要让小脚的娘去他的八兄弟那里住上十天半个月的。
大爷有时跟着一起去,有时不乐意去就挨家找宿,大儿子高建民家里住几天,二女婿李财家住几天,不但要住,还得好吃好喝伺候,农村就这样,能有啥好吃的,无非就是土豆片炒熟了,酸菜炖土豆,白菜片炒土豆片,只要不低于两个菜,就是好伙食。
不过不能可着一家祸害,招待不起,不只吃饭,还要喝几口的。在这个物资贫乏的时代,谁家也没有多少余粮,就是亲爹亲岳父也受不了。
扒炕是因为长时间烧柴会让一些硫化物挂在炕洞壁上,使炕洞堵塞,灶坑就会往回反烟,轻者会呛烧火的人,严重的就满屋子都是烟了。
扒炕就是要把那些挂了硫化物的旧坯刨出去,再把新坯换上,再抹一层泥,然后烧火,要赶紧烧火,要不然炕面子上的泥就会把坯沤透,坯就酥了,炕容易塌。
当然,炕当然是容易塌的,因为土坯还是土,就算是有一定的坚固度,它还是土,所以农村的土炕特忌讳小孩子在上面蹦,一蹦就塌了,炕一塌就会从那里往出冒烟,就得赶紧找一块新坯换上,所以每年脱坯的时候要多脱一些,以备后来更换。
在农村每年都要扒炕的,如果不扒,炕就会不好烧,当然这不是最坏的,炕不好烧,只是往外窜烟而已。
烧炕做饭产生的硫状物会附着在土坯上,当结的多的时候,烧炕的时候会把它点燃,农村叫着糊硫,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事儿,也就是说不用烧炕,炕里面一直在燃烧,严重的会把土坯烧化,把炕烧漏,如果火苗大了,会从烟囱窜出去,会把房梁烧着,那就失火了。
不过农村有农村的土办法,如果不严重,就让它一直烧着,少则一天,多则两天就烧没了。如果严重了,就把盐从烟囱倒进去,这样的话就会灭掉。如果烟囱着火了,如果没有封的话,就从墙根儿烟囱的底部凿个洞,让火从那里窜出来。要用人守着,不要把墙外的易燃物点着了就行,当然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从烟囱往外窜火的。
别人家壮劳力多,就即使不是劳力,干活的人也多,脱坯的时候家里老小都一起干活,所以一天也就都干完了。老高家只有高建国一个人干活,所以脱坯的时候必须要等别人有时间才行,还要等别人都有时间才行,否则人手不够也干不了。
等王玉君嫁了过来之后,大哥建民和二姐夫李财,也就一般不爱伸手了,人家的托词很冠冕堂皇,那就是你们家有新媳妇了,干活的人都是大老爷们,会有诸多不便。
不只是人家不想过来帮忙,就连是小脚的娘也经常叫嚣着说,“别总麻烦人家,自己有人自己干,人家还有一大家子人呢,总找人家干啥?”
有的时候高建国会顶两句,“不找人干,我们一两个人怎么怎么脱坯?”
小脚的娘说的话就是圣旨,就是命令,就是对的,不知道她年轻的时候干过活没有?但她的嘴非常硬。“怎么就干不了?我年轻的时候和你大爷就两个人干,就也干了,怎么的?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就啥也干不了,说白了就是懒,越懒就得多干,多干活就勤快了。”如果高建国再说什么,这小脚的娘就开始要撒泼起来,她如果撒了泼,事情就要闹大的,高建国不想把事情闹大,也就简单的说几句就拉倒了。
脱坯两个人是肯定干不了的,就只能是抽别人的时间来帮忙。
今年的雨水比较勤,别人家抽时间都把坯脱了。而高建国想把人聚起来,就没有了时间,所以坯就一直没有脱成。
高建国知道,因为没有脱坯,所以没有扒炕,不扒炕,抗势必会出问题,轻则就是呛烟。
只要是炕洞子冒烟了,小脚的娘一定是大发雷霆,只是哪一天发火,这就说不定了。他只是祈祷这一冬天风大一些,像冒烟的几率就小,但老天很难遂人的愿。
东北的天,干巴巴的冷,风一般都是春天才刮。
眼看着确实是冒烟了,王玉君其实已经呛得睁不开眼睛,她刚开始把外边的门咧了一个小缝,让冒的烟赶紧从门缝钻出去。但冬天就是这样,你说没有风,只要你一开门,风就从门缝灌进来,所以屋里的烟要打着转的往外走,这样就从屋里门的门缝进到了里屋。
小脚的娘,刚抽了一袋烟,就感觉到烟味儿不对劲儿,这不是自己所喜欢的,熟悉的旱烟叶的味道,而是那种烧柴火的带着粉尘的烟味儿。她马上心情就不好起来,她的心情一旦不好,就开始絮絮叨叨的没个完。
听见她开始发牢骚了,王玉君赶紧把外面的门大敞四开,这样很快就把外地下的烟抽了出去,但它的副作用是屋里一下子就冷了。
小脚的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有烟不行,屋冷了更不行,她马上就从开始的唠叨变成破口大骂起来。
“大冬天的你开着门,把屋都吸干了,你想冻死我们呀?你个小养汉的老婆,你就是心坏了,心坏死了,你巴不得把我们都冻死,这个家你说了算。”
王玉君实在听不下去,开门想说几句。高建国赶紧制止了他,“玉君呐,你过来,上炕,把被铺上睡觉。”
王玉君知道高建国的意思,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屋里的烟已经不多了,高建国出去把外面的门关上,一声也不吱,把黑幔子放下来,就好像隔出了另一块天地。
南北炕,头对头,白天喜,晚上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