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9
电话接通了，高超说：“大嫂，我还想到你那里去住两天。”
还没等高超说完，大嫂就显得特别高兴：“我还想你考完试就能来呢，想给你打电话，就是不知道你的宿舍有没有电话。”
“哦，我们宿舍没有电话。”
“那你快来吧，上午还没吃饭吧，你直接来吧，我这就做饭。”
撂了电话，给老板两毛钱，老板没要，“算了，你考得咋样啊？”
“行吧，你认识我呀？”
“总能看见你从这走，去进修那边吃饭。”
“那不给钱，多不好意思。”
“没事，不差你们学生的三毛两毛的，你留着打倒骑驴吧。”
“那谢谢了啊。”高超又一次感到了人间的美好。
因为有行李，高超只能是坐倒骑驴去大嫂家，不算近可也不算远，蹬车的要一块钱，高超也没讲价就上了车。坐在倒骑驴上，他往两边看着。这条是农安县城的主街，自然也是最大的一条街，从火车站一直到圈楼。想一想，要是真上了大学，这里估计就很少回来吧。
路两边是矮矮的小楼，楼和楼中间有小胡同，胡同里有穿着大背心大裤衩出来倒水的老娘们儿。冒着沫的脏水，顺着胡同淌着，干了以后就成了黑色，一股股腥臭的味儿传过来。倒完了水的老娘们儿往胡同外看了一眼，蔫头耷脑地拎着盆子进院儿去了。街边的矮楼房后面都是平房，院子表面的整洁掩盖不住后面的脏乱差，干净的大街挡不住成群的苍蝇。几只苍蝇跟着倒骑驴一直盘旋着，蹬车的人边往前骑边用一条半黑不白的手巾抡着。高超心里想：“这个大哥是不是大学生呀？”自己可千万别成这样，干这个，那可就撂了，爸爸妈妈能窝囊死，自己也丢不起这个人，屯子里的人都看着呢，到底是一枪几个眼儿？
大嫂已经做好饭了，还是面条。知道了高超的饭量不大，就煮了三小碗的量，打的是韭菜鸡蛋卤，真香。高超“啼哩吐噜”地几口就吃完了。
“够不够？怕剩，没敢多煮。”
“够了，够了，真好吃。”
大嫂不吃晌午饭，她就倚着门框看着高超吃，看着抿嘴笑。
“大嫂，你咋不吃晌午饭？”
“胖，长胖，你看我现在多胖，你大哥让我快减减肥呢。”
“胖啥呀，一点都不胖，倒是比我妈胖，没有我大姨胖。”
“哎呀妈呀，谁能赶上你妈那么瘦呀！你妈是身体不好，吃啥好的也不吸收，你看你大姨吃啥都香。”
“就是，我大姨白胖白胖的。”
“小龙你不回家干啥呀？学校里还有啥事咋的？”
“没啥事儿，我跟你说大嫂，你别跟我妈说，班里同学不走，想让我陪她两天。
学校封校了，宿舍不让住了，我就来这儿了，四姨姥那儿总有打麻将的，总抽烟，我也不愿意去那儿。”
“你这就对了，四姨姥那儿确实没意思，就四姨姥还能唠会儿嗑，剩那些人都不吱声，我去一趟也呆不住。你们同学几个呀？男的还是女的？”
“就一个，女的。”
“对象啊？”
“不是，就一女同学。”
“不是啥不是，我都看见过，你俩顺着铁道走。”
“真的假的呀？”
“谁还糊弄你呀，个子不高，挺胖乎的。”
“是啊？”高超不吱声了，他没法反驳，大嫂看见的是常小燕，只能说是世界太小了。
或者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大嫂你没跟我妈说吧，她该骂我了。”
“没说，那不能说，那能说吗？学生搞对象正常，我总能看见一对一对的，在铁路边上溜达。”
“我跟那个也不是处对象，就是同学，关系挺好的，那段时间她老妹丢了，她让我陪她走走。”
“艾玛，人咋还丢了呢，找着没，后来？”
“没找着。”
“嗯，那是咋回事呢？不过还是小龙有女人缘，她咋不找别人呢。”
是呀，她咋不找别人？高超有几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何况就一张嘴，还不太会说。
“这就是那个小闺女吗？”
“嗯，不是，是另外一个。”
“小龙你可真行，对象还换挺多。”
“大嫂，我真没处对象，就是普通同学。”
“我不跟你妈说呀，你怕啥？长得好看不？”
“也就一般人，练体育的。”
“哦，练体育的都五大三粗的。”
大嫂说的没错，学校里练体育的女生长得都跟男生似的，有一个学姐练体育，甚至还长出了胡子。
高超体育不错，主项长跑，他喜欢长跑。人都说，长跑是一个孤独的运动，能跑长跑的人都耐得住寂寞。村上春树说：人需要独处，跑步无疑是一种便捷的独处方式。跑步的时候会想很多事儿，跑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可想。跑之前可能有很多事儿，跑完之后就都释怀了。跑步是对自己的不断超越，今天能五公里，下次就可以挑战六公里，一次次地挑战，一次次地强大。
老师也想让他去练个体育，考个体院什么的，因为分数低好考。高超练了几天，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以后就是真的当了个体育老师也会让人瞧不起。不是体育老师不好，是大多数人对体育生的印象不好，不学习，抽烟、喝酒、打架、泡马子，啥也学不懂才去练体育。当然，这是偏见，可人们恰恰就活在这种偏见之中，不能解脱，无法甩掉。其实主要是妈妈特别不喜欢他练体育，也就偷偷地放弃了，老师知道后也没说啥。听妈妈的话，是高超的特点。
韩秀丽不像其她练体育的女生，她也就是晒得黑了一点，其他方面和正常的女同学没啥区别。“她还行。”高超脱口而出。
“哎呦，看样子你是相中了。”
“不是，大嫂，真没有。”
“有也没事，你啥时候去？”
“等电话呢，她去她姑家去了，出来给我打电话。”
“你咋没给领到这儿来？”
“我不敢，人家也不来。”
“艾玛，你要让她来，她就能来。”
看样子大嫂是非得问出点啥不可，高超有些招架不住。让韩秀丽来，她能来吗？估计敢？没有她不敢做的吧！高超可不敢，这要是坐实了搞对象，大嫂还不告诉妈妈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