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33
高超看了看太阳，已经变红了，其实接下来的景色才应该是最好看的。庄稼上面是红色的阳光，庄稼头顶是暗绿色的分界，庄稼身子像是墨绿的森林，光照不上的地方就形成了灰暗的影子，隐藏在影子里的铁道，就像是女人的内心世界，等着人们去探索。随着太阳越来越低，风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凉，越来越密，吹到身上就像是雪糕水涂在身上又绵软，又香甜。高超的水已经喝没了，韩秀丽把自己的水递给了他，高超接过来喝了两大口。韩秀丽满意地看着他，两个人的关系远近，就看他是否能和你共喝一瓶水，其实两个人都已经亲了嘴了，还怕喝一瓶水吗？高超把水递给回她，韩秀丽抿了一小口，然后拧上瓶盖。
“我们往回走吧，先吃饭去。”
“行啊，你着急回去干啥，干坏事啊？”
“嘿嘿，干坏事儿啊，就是，你同意吧。”
“行，走吧，回去晚了怕又没地方。”
他们站起来走出树的阴凉，才发现只要走出了树下，还是很热的。高超紧走几步把空瓶子扔到了垃圾桶里，这时远处响起了滴滴的声音，是西道口的喇叭声，有火车要过来了。
“再看一个火车，你猜从哪边来？”
“那哪知道，得近点才能听见声音。”
“从长春那边来你亲我一下，从松原那边来我亲你一下。”
“嘿嘿，咋的我都不吃亏。”
“便宜得你。”
正说着一列客车从松原方向开过来，速度很快，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就是，如果停的话，车站会提前往里放人，这是快车，农安不停，直接到长春。
火车呼啸而来，呼啸而过，呼啸着消失，连西道口的喇叭声也停了，周围又寂静下来，好像从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能是寂静让两个人都有了心腹事，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履行刚才的约定，就从小角门儿走了出来。
一进小广场，看到了往来的人，排成排的小客车，心又满了起来，也似乎高兴起来。走到卖水的冰柜旁，买了两瓶水放在塑料袋里，把韩秀丽的水凑到她的嘴边，她喝了两小口，还差点呛了，连连摆着手说不要了。剩下的高超一口喝干了，把瓶子扔在卖雪糕的旁边的箱子里。又要了两根雪糕，递给韩秀丽一根，然后付了钱，一边走一边吃。雪糕并不解渴，但能降温，随着雪糕进到肚子里，本来冒火的毛孔迅速关闭起来，一直冷到肚子里，冰得脑门子都疼。男生吃雪糕是大大咧咧的，咬一口便不再理会，任凭化的水往地上滴哒，有时不注意甚至会掉一大块，挺心疼。女生吃雪糕会很小心，用手接着，怕滴到衣服上，小口地咬，边咬边用嘴唇和舌头吮吸，争取不浪费每一滴。高超一只手拎着袋子，就侧着脸吃，他也怕拉拉到衣服上，让人笑话。
这一段路没多远，雪糕吃完了也到了百批，他拉着韩秀丽往里走，韩秀丽不知道干啥就问：“干啥？”
“我给你也买个胸罩，你喜欢啥色的？”
“我不要。”韩秀丽被惊到了，转身就往外面跑，高超就在后面追，又不好意思大声喊。
到了外面，高超问：“为啥不要？”
“不用了，有这份心就够了，让人看见不好。”
“那有啥的，咱们都毕业了。”
“真的不用啦。”
其实韩秀丽是不想高超再给她花钱，这也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儿。
两个人顺着胡同往里走，奔学生食堂，那个秃头的老板还在那里吆喝：“纯鸡肉，进来看看，绝对不是鸡骨架。”
看见高超两个人愣了一下，马上就想起来昨天在他家吃过肉，就招呼着：“又过来了，今天还吃鸡肉不？”
“不吃了，今天吃冷面去。”
“我们家也有冷面，可好吃了。”
高超一想起那几个人的臭脚丫子就感觉恶心，忙说：“不了，我上午跟里面定好了。”就拉着韩秀丽往前走，他生怕韩秀丽嘴一勤快，答应进去。
靠胡同中间有一家学生食堂，姓赵，也是巴吉垒出来的，干得挺好，没学过做饭、做菜，算是无师自通，尤其是冷面汤兑得好，甜甜酸酸，特别爽，只要吃冷面肯定来他家吃。他和韩秀丽进屋一看，也是没几个人，因为学生明天才开始回来。最让人高兴的是他们家的老板娘爱干净，桌子、板凳都天天擦，窗台也干净，像那种抠脚丫子的人他们也不愿意伺候，总给脸子，时间一长那些人也不来这家吃，来这里吃饭的都是学生，尤其是女生爱来。他们也爱接待女生，一个是吃得少，吃得少，卖的份数就多，另一个是女生也爱干净，吃完之后的桌子好收拾。有的女生为了显示自己特别贤惠，临走时还要拿一张纸把桌子擦一擦再走。高超不喜欢那样做作的人，又不是自己家。
见高超两个人进来，一愣：“你不是考完了吗？没回家。”
高超总来他们家都认识。
“没回，明天回。”
老板娘偷偷地小声说：“换人了？”
“不是，没有。”高超很不自在。
“吃啥，今天？”
“吃冷面。”
“哎呀，学生都没回来，没做，我得现给你煮，汤好兑，你等五分钟，让你大哥兑汤，我煮面。”
“行。”
老板娘看了一眼韩秀丽，小声说：“这个个儿高。”
高超不好回答，呜了一声就到韩秀丽旁边坐着了。学生食堂为了招人吃饭都有录像机，学生多的时候就放一会儿。有一次他们家放的带子里有暧昧的镜头，老板娘怕学生看了，忙奔向录像机，想把带子退出来，可她又不会弄，按了好几个钮都没反应，好在也就是个镜头而已，几秒就过去了。老板娘才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下次租带子可得注意点，可不能让学生看不好的。”今天人不多，他们家的录像机也开着，放的是李连杰的《魔教教子》。这是一个特别好看的武打片，王晶拍的，前面我说过，港台片里面都有一点情色镜头，这个也不例外。李连杰饰演的张无忌用内功把张敏的衣服震碎了，还有邱淑贞和李连杰掉到山崖下面，醒来时问李连杰身上是不是带着匕首什么东西，顶着她了。看到这里谁都知道是什么，可都装模作样地不吱声。两个人就看着录像等着。只一会儿，面就煮好了，一坨冷面在碗中间，一汪冰镇清水浸过了面，靠碗边滴了一点酱油，另一侧散落着几滴香油，一些蒜末和黄瓜丝点缀在冷面上，半颗鸡蛋黄白相间，还有几片西红柿相映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