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10
她喜欢高超的事儿,家里人一点都不知道,她也不敢说。毕竟学习不好,要是一说,难免家里会把责任推到她处对象上,其实她和高超好像也没开始过。高考完,爸爸就来接她了,她连个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她也很难受。她跟宿舍的姐妹说了,断了,不可能了,是想断了自己的想法,可内心的爱是断不了的,正所谓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思念。她也想再努力努力,复习时她又回到了农安,她想换一个环境,到一中复习,可一中是全县最好的高中,那里的老师讲课更快,尤其是复习班,讲课更快。她依然是学不会,听不懂。复习班的氛围更是凝重,来复习的都是奔着打翻身仗的,平时一句话都不说,除了翻书本的声音,就是“沙沙”的写字声。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就回家说:“不念了”,没有人再劝她,也就不念了。高超给她写的信都有人转给了她,可她不想再回信,又不能在一起,就不要藕断丝连了。
家里开始张罗给她说媒,她不想,不喜欢,可拗不过家里。家里给她挑了刘继和,这个人也不能说是坏人,可农村人那种自私自利在他的身上暴露无遗,包括他的家里,原来也没说帮忙种地啥的,自从有人给说媒了,三天两头来帮干活,还主动过了两万块钱的彩礼,无非就是想赶紧结婚。农村就是这样,结婚前把你当宝贝,结婚之后就是家里的劳力和生孩子的机器。一想到生孩子,常小燕就觉得害怕,屯子里头有生了四五个女孩还要生的,家里已经让计生办罚款罚得啥也没有了,可还是一副没有男孩非生不可的必生决心,折腾的还是女人。在这种复杂的心思下,她就生闷气,刚开始是不想吃饭,后来想绝食来抵抗,可没想到等她想吃饭时却已经是病了,一吃就吐,带带拉拉地就成了这样。刘继和家是想她好起来的,一个是两万块钱的问题,一个是真想要这个媳妇。常小燕认为自己不会好了,她迷迷糊糊之中还是会想到高超,她知道必须要见高超一面,不然死了也闭不上眼睛。她跟爸爸说给高超捎个信儿,爸爸还以为高超是个女的。等知道了高超是男生之后,先是很生气,后来就说,你捎信人家也不能来。作为爸爸当然是心疼闺女的,还是去拍了电报,没想到高超真来了。这样让刘继和特别尴尬,如果常小燕死了,两万块钱不好意思要,如果常小燕好了,她心里一直想着别人,要是让屯子里的人知道了,他家就没脸出门了,总之这个婚是不能结了。他也赶紧回家跟爸妈商量对策,好在小燕爸爸已经答应退钱了。小燕爸爸也有自己的想法,闺女死了也就死了,就算自己没生过孩子,不行以后就上养老院。要是好了,高超既然能回来,是不是也能把闺女给娶了,要是这样倒贴几万也行。当然这都是一厢情愿。
常小燕的选择是对的,把得病的消息告诉了高超,用高超能否回来验证自己的爱到底值不值得。如果高超不回来有三种可能,一个是没有收到消息,那就是老天爷也觉得这份爱压根就不该存在。另一个可能是高超收到了消息,却选择视而不见,可能压根就忘了自己,也可能是有了新的恋情,这不怪他,只怪自己瞎了眼睛,爱错了人。最后一种是她最高兴看到的,也是最终的结果,那就是高超回来了,自己死在高超的怀里,这也符合琼瑶小说的情节,是悲剧,也是圆满结局。高超回来了,满足了常小燕的心愿,可她却不用死了,尿完了尿,又放了一个特臭的屁之后,她有了久违的饥饿感,伴随着饥饿感的是她有了一点点的力气,她扭了扭脑袋说:“高超,我有点饿了。”
“是吗?”高超差点蹦起来,“你这是快好了,我问问大夫去,看看能吃点啥。”
高超赶紧跑向办公室,可是没人,问了护理站的护士才知道,大夫去门诊了,高超就赶紧往门诊楼跑,他跑得快,几次差点撞到人。大夫不是那个查房的,高超结结巴巴地描述了好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看样子这个大夫也不太常去住院处,或者压根儿就不是住院处的大夫。大夫有些不乐意:“年纪轻轻的,你急啥?
火上房了?病这个东西,不是你急就能马上好了的。”
“不是,大夫,就是吧,她现在有饿的感觉,能不能吃东西,吃点啥?”
“嗯,别着急,干啥慢点儿,她几岁了?”
“二十二了。”
“哦,成年人了,女的呀?”
“是是是。”高超有点儿要气得崩溃了,这大夫是个慢性子。
“人的胃肠这些消化器官在长时间没有食物的情况下会萎缩,这也是她一直吐的原因之一,再一个,她吐就说明是胃痉挛,这个时候不能去刺激她的胃,你让她饿一会儿,饿,饿不坏。”
“她都一个多礼拜没吃了。”
“没事儿,一个礼拜都没事,还差这一天半天的吗?等晚上你看她还饿不饿,照你说的,她是排气了,可能是假饥饿,只是把肠里的气排出去了,有了位置,这是一种假象,你等等看啊,要是她的器官没问题,不是器质性的,那就是在往变好的方向发展,要是她一会儿就不饿了,说明我说得没错。”
“那要是晚上还饿呢,咋整?”
“人的这个胃呀,就像是一个有弹性的带子,这头进,那头出,进得快,出得慢。”
这个高超知道,一个叫胃贲门,一个叫胃幽门。
大夫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你别着急,我细点跟你说。”
高超不能不急,常小燕一个人在病房里,肯定又等急了。这个老大夫是个话痨,门诊没有病人看病,可算逮到了机会了,这不是看病,这是唠嗑,可高超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样的人你要是不让他说,他就不告诉你正题儿。
“大夫,就我一个人伺候他,我出来,怕她着急。”
“没事儿,你放心,有啥事儿,同病房的人就叫护士了,你在,你也啥也不懂,也是叫护士,我再接着跟你说啊。”
高超彻底服了,只能一直听下去。
“咱们接着说啊,说到哪儿了?”
“胃。”
“对对对,胃饿了这么长时间,这么长时间没进食,原来跟个茶壶似的,现在跟个鸡蛋似的,你吃东西能行吗?非吃出胃穿孔来。那咋整?你先弄点流食,豆浆啊,小米粥呀,千万别吃鸡蛋啊,那是硬东西。前阶段,有个老太太把鸡蛋黄打碎了,混小米粥里头了,直接胃结石,肠梗阻死了。”
“是啊,那么严重?”
“就是呀,好不容易抢救过来了,给吃死了,白忙活了。你今天晚上要是还饿的话,你就上后面食堂给她打点儿粥,那也不算是粥,相当于水饭,你喝一半,给她留一点点就行,多喝汤,少吃米粒儿。咱们试试啊,我估计啊,她还得吐,空腹时间太长了,受不了刺激,不过没事儿,就这些啊,今晚不管咋饿也别给她了,给她打糖就是维持生命的,一点不吃也没事,咱们就是试试啊,要是今天晚上没啥事,明天早上我查房去,再看看,我好长时间没查房了,她在哪个屋了?不用说了,我也记不住,明天我挨屋去看看就行了,这事儿得记着,不然明天又忙乎忘了。”
他打开桌子上的台历本,在上面写下“查房”两个字,然后问高超:“听明白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