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00
“你听啊，人家婆家那边要彩礼钱了，关老师又赔了嚼咕钱才算是把人打发走。”
这确实是挺害人的，人家男方肯定很老实，就这么折腾，又是相门户又是办喜事儿的，而且你闪了人家了，没让老关家赔大钱就不错了。没过几天，这个几天是个大约数。听妈妈的意思应该是半个来月或者一个来月吧，屯子里开来了几辆黑轿车，到关老师家就把莹莹接走了，说是莹莹本来就是他们家的媳妇儿，后来两个人分手了，现在又想要了。关老师估计也是云里雾里，又问莹莹，莹莹说是真的，收拾点东西就上车跟人家走了。听说这家是莫波大队的书记，挺有钱的，姓许，高超心里一动，老徐家，初中有个同学叫许艳，她爸爸就是莫波的大队书记，那大约是她哥或者她弟弟了。
当年许艳就跟学校里的一些人混，都是挺有钱的主儿，手里头总是拎着刀子。
也有人因为她而争风吃醋打起来，以她的作风，她哥或者弟弟也好不了。莹莹肯定是瞎了眼睛了，怎么找这样的人。那老许家也是，结了婚就算没圆房，圆没圆房谁知道，也是二婚了，他也要？确实，这即使不是搞破鞋，可也挺严重的。
高超的心有点矛盾，莹莹是这样的人吗？要是莹莹跟了自己，是不是就没这事了呢？要是跟了自己，是不是也会不圆房跑掉，算了，别想了。高超又简单的喝了几口汤就回里屋躺着了，等爸妈吃完了饭再出来捡桌子。等天一黑，爸爸给牛马都添了料，就捂被睡觉。刚开始是睡不着的，他还想着莹莹的事儿，后来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爸爸妈妈倒好像没有睡，嘁嘁喳喳地说着什么，高超也听不清，也不想听。忽然妈妈一嗓子把高超惊醒：“建国呀，快起来，着火了，小龙，小龙，着火了。”狗也恰到好处地汪汪起来。高超腾地坐了起来，感觉脑袋忽悠一下子，差点又躺下。他强忍着往窗外一看，窗户上已经有了红色，赶紧趴窗户贴着玻璃往外看，因为上面是厚厚的霜，所以看不见，但感觉应该不是院子里，好像是外面柴火垛。
他赶紧穿上棉袄棉裤，蹬上鞋，套上棉服。爸爸倒是不紧不慢，边穿鞋边说：“别着急，好像是柴火垛，风这么大，救是肯定救不了的，只要别连着房子就行，这个时候着火，肯定是人故意放的，一会儿我先出去，你然后出去，房前屋后转转，看有没有人在使坏。”爸爸行走江湖多年，考虑事情还是很周到，他把洋叉递给高超，自己拿了一把铁锨。把门儿推开，先把水桶扔出去，“咣当”一声，紧接着一下子冲到院子，这是怕有人藏在暗处打闷棍。没有什么异常情况。爸爸往西去火场，高超也出来往东翻墙出去，绕到房后去看，主要是猪圈、鹅架，也都没有什么异常。这个时候就听见有人边跑边喊，往这边来，高超也就转过来，见爸爸正拄着铁锨站在那里看，见高超过来，小声说：“不是咱家的，是三蔫子家的。”
家的前面有一条沟，沟两面各有一个柴火垛，那边是三蔫子家的高粱秆儿垛，这边是自己家的苞米秆子垛。眼见那柴火垛已经烧着了一半，救火的人也陆陆续续地赶到，有手里拿着家伙的，也有空手的，象征性地铲了点雪扔进火里，不起啥作用。就围着烤火唠嗑，很容易就达成了一致，只要别连着别家的柴火垛就行。
然后就都散开，把雪往其他柴火垛边上扔。因为风大，会吹一些带着火苗的叶子飞起来，大伙就追过去用工具拍灭。火着得很快，也就是十多分钟就烧完了。人们又把雪撮了一些扔进去，把火星子全盖上，翻动翻动，看没啥明火了，才又聚在一起唠嗑。
高超看见大爷也在其中，就叫了一声“大爷”。
“嗯，小龙回来了，放假了？”
“嗯呢，放假了。”然后就没啥话了。
就听着这些人议论。有人说这肯定是人放的，也有人说可能是耍钱鬼子回家时扔的烟头吹过来点着了，还有人说放火的人可能就在救火的人里面，放完火就跑，跑一半看见有人出来，就再往回跑，掺到救火的人里面。说到这里，大家都互相看了看，看谁像放火的，只看不说，可不敢开这玩笑，这个时候开玩笑就能打起架来。空气又冷了下来，那堆灰已经没有什么生气，人们就打着哈欠说，算了吧，没事了。
人们三五成群地散去了，高超跟爸爸最后进的屋，就怕还有火星子没灭，要是风刮到沟这边，肯定还得着火。也不知怎么回事，晚上刮的是西南风，平时都是西北风多一些。高超家的柴火垛正好在下风口。妈妈还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出去时爸爸不让点灯，这个时候已经把蜡点上了。晚上真冷，窗户上厚厚的窗花，不管从外往里看，还是从里往外看，其实啥也看不见。
“烧成啥样？”妈妈的声音有些颤。
“不是咱家的，是三蔫子家的高梁垛。”
“是啊，可吓死我了。”
“不过哈，挺难说，我感觉就是冲着咱们家的柴火垛来的，估计是想点这一个，两个就都能烧起来，没想到中间雪挺厚，火星子落雪上就都灭了。”
“你咋能感觉是想给咱们放火？”
“就是感觉嘛，行了，睡吧，防也防不住，我向么了向么，离房子挺远的，就算着了，应该也烧不到房子，烧不到房子就行。”
后来爸爸偷偷地跟高超说，大爷说话时语气不太对，感觉是心虚，而且大爷手里没家伙，他手里的铁锹是别人的，应该和别人猜测的一样，放了火往回走，还没到家就遇见了救火的人，才又跟过来假装救火，等人们散的时候，他走在最后，还回头看了好几眼。这些细节高超都没看到，但愿这火不是大爷放的，是冤枉了他。爸爸又说，要真是他干的，那可太作损了，一定会有报应的。这个年过得也好，也不好。因为有钱所以过得宽绰一些，可因为这场火，让整个年过得有些焦虑，生怕火又啥时候着起来。尤其是妈妈，好几天都睡不着觉，眼睛都熬红了。
不管是谁放的火，有意还是无意的，没再发生，年节好过，也就那么几天热闹，过去了也就消停了。等过了十五，高超就该返校了，要提前回去，还要到领导家串个门儿，送个礼啥的。办置年总共也没有花上五百块钱，爸爸把剩下的钱又给了高超，意思是别手里头紧。高超没要，只要到了学校，社团工作马上就会开始，也就能挣钱了，还有几个扣机垫的钱没有收回来，这学期的期末应该就能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