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
也不知在冰冷的河水中漂了多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他们漂到了一个地势落差小一些的水流平缓地带。刘昊此时已经筋疲力尽，但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拖着莫愁往岸边游去。他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酸痛不已，每划动一下都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好不容易上了岸，刘昊将沈念秋轻轻地放在地上，自己也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倒在了河岸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紧贴在身上，河水不断地从他的头发和衣服上滴落到地上。
刘昊在水中一直紧紧拉着莫愁，不敢有片刻松开。而且在那湍急的急流中，他还要努力稳住身形，以免被水流冲走。他既要保护好莫愁，又要应对水流的冲击，每一秒都过得无比艰难。但此刻，当他躺在这河岸上，看着身旁昏迷不醒的莫愁，心中却有了一丝庆幸，庆幸他们都还活着，庆幸自己没有放开他的手。他强忍着身体的疲惫，侧过头看向莫愁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这时候看他，感觉莫愁更像个女子，纤细、白晰。不过谁家女郎能有如此魄力、如此能吃苦啊。家里人也不舍得如此抛头露面的。真是男生女相啊。
刘昊偏头看了看身侧的人，自己平躺着，浑身上下被水浸透，冷意从湿透的衣物渗进骨子里，冻得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但他知道，身旁的沈念秋显然还是有意识的，瞧那闭着的眼皮下，眼珠子正不停地动着，似乎是在与什么可怕的梦境做斗争。
而此时的沈念秋，直直地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呼啸的风声在耳畔肆虐，尖锐又冰冷。千钧一发之际，一头扎进崖底冰冷刺骨的潭水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意识也开始模糊。
只能任由自己在如梦似幻的水波中沉浮。半梦半醒间，一道柔和的光穿透幽邃的潭水，光晕中，那位缥缈的神女款步而来。
只见那神女肌肤胜雪，细腻如同羊脂美玉，泛着柔和的光泽，在幽暗中也夺目非常。她的双眸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眼眸深处似藏着浩瀚宇宙，深邃又神秘，当与沈念秋对视时，其中的温柔与慈悲仿若能包容世间万物。黛眉如远山上的一抹青黛，自然而婉转，恰到好处地镶嵌在光洁的额头之上。她的鼻梁挺直而小巧，线条优美。唇若樱桃，不点而朱，微微上扬的嘴角，似有若无地噙着一抹笑意对着沈念秋，“快快归来。”那笑容像是春日里最温暖的微风，瞬间驱散了沈念秋心中的阴霾。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身后，发丝在水中轻轻飘散，每一根都仿佛闪烁着微光，与她周身散发的朦胧光晕相互交织，如梦似幻……
刘昊静静地休息了一会儿，积聚着身体里所剩不多的力量。随后，咬牙撑起上半身，尽管四肢依旧酸痛乏力，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但他还是强忍着不适，缓缓地坐了起来。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看向莫愁：“喂，别睡过去。”
刘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莫愁的脸颊，声音因为寒冷和疲惫而有些沙哑。他知道，在这湿冷的环境下，一旦昏睡过去，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一些，希望能将沈念秋从那危险的边缘拉回来。
幽幽醒来的沈念秋，目光在刘昊身上扫过，一眼就看到他胳膊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那伤口周围的衣物已经被鲜血染红，在湿漉漉的衣衫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她的脑海中迅速回想起遇袭时的场景，明明记得刘昊当时好端端地坐在马车上，只负责赶车，而自己手持利刃，一把刀挥得虎虎生风，将周遭的敌人都给清干净了，把他护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密不透风。她敢拍着胸脯断定，当时的情形下，连一只蚊子都别想飞过来伤到刘昊分毫，那他这突然出现的伤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满心疑惑的她，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您这伤是怎么回事？”自她问出这个问题，就看到刘昊原本有些疲惫的脸上，那无语的表情又更甚了一些。刘昊微微皱了皱眉头，瞥了一眼她的右手，只见那里正紧紧握着那把“血影”，即便一路被河水冲下来，她都没舍得放开。刘昊忍不住朝天望了望，说道：“你还好意思问，这伤就是在水里被剑不小心划到的，”还忍不住嘀咕自己没在水里被她砍死算他命大。沈念秋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泛着寒光的剑，心中涌起一丝不安，有些不确定地问：“难道……是我砍的吗？”刘昊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找个落脚的地方。”刘昊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沉声说道。此时的夜风如刀割般寒冷，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沈念秋忍不住打着寒战，牙齿也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颤。四面皆是皑皑雪地，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亮得有些刺眼。
两人借着月色，在雪地上艰难地往前走着。沈念秋默默地跟在刘昊身后，她心中还为之前伤到刘昊的事愧疚不已，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他们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嚓嚓脚步声，在这空旷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
四周放眼望去，不见一户人家，这样的夜晚寂静得让人有些心慌。刘昊走了一会儿，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灌了铅一般，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他心中清楚这是什么征兆，那年中的毒虽然没能当场夺走他的性命，但却留下了隐患，在身体虚弱的时候，那些潜藏的毒性便会发作。
他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绝不能在这荒郊野外倒下。他转头看了看沈念秋，见她也被冻得脸色苍白，追兵如果追过来，以他们现在这副又冷又累、身体虚弱的样子，恐怕实在难以应对。而且，刘昊心中还隐隐担忧着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莫愁为了逃命直接扔下他不管。虽说理智告诉他，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人心难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却又对莫愁有着一种莫名的信任，他也说不清楚这份笃定到底是从何而来，也许是平日里莫愁的忠诚表现，让他潜意识里就相信对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你怕水？”刘昊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实在是太困太累了，脑袋昏沉得厉害，不找点事来提提神，他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撑不住倒下去了。想起落水时的情景，他就发现沈念秋一遇到水就跟被抽掉了魂似的，整个人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果敢和利落。
沈念秋听到刘昊的话，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我小时候，落过水。一碰到水，那些可怕的记忆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恐惧，即便现在已经脱离了水面，回想起那些经历，她依然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