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京
“务必看好魏延，此人干系重大，至关重要，不论遭遇何种艰难险阻，都绝不能让他出事。只要他还活着，京城中那些心怀鬼胎之人，便有的是夜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刘昊神色凝重，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罢，他缓缓起身，身形挺拔，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这时，包战赶忙上前，双手恭敬地递上一件氅衣。刘昊伸手接过，动作自然流畅，就在他接过氅衣的瞬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一旁的翘头衣架上。
那衣架上挂着一件外袍，样式古朴，只是缺了一只袖子，显得有些破旧和突兀。刘昊的动作猛地一顿，原本沉稳的步伐也停了下来。他微微侧头，目光带着一丝探寻，向包战问道：“莫愁呢？”
“莫愁？”包战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迷茫，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莫愁所指何人，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少顷，一名身形矫健的暗卫疾步走进，单膝跪地，向刘昊复命：“回禀殿下，还在沈将军的灵帐里。”
刘昊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审视，紧接着追问：“没离开过？”那语气中满是对细节的执着与深究。
“没有，”暗卫挺直脊背，条理清晰地回复，“除了昨日进城时短暂跟丢，但仅仅两个时辰便回来了。其余时间，除了如厕之外，再未离开过灵帐。”
刘昊听闻，一手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目光陷入沉思，整个人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气息。
这时，刘寇在一旁按捺不住好奇心，微微凑近，低声问道：“殿下怀疑是他……”声音戛然而止，后半句隐没在空气中，可眼神里的疑惑与揣测却愈发浓烈，整个营帐内的气氛也因这未说出口的话，变得愈发凝重而微妙。
帐外，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两名卫兵身姿笔挺地伫立在灵帐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远远瞧见刘昊的身影，他们立刻精神一振，下意识地抬手准备行礼。
刘昊大步流星地走来，快到近前时，他手轻轻一摆，制止了卫兵的动作。卫兵们见状，手在半空中顿住，又缓缓放下，依旧保持着肃立的姿态。
刘昊径直走到灵帐前，脚步却突然停顿了下来。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平复内心的情绪。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伸手缓缓掀开了灵帐的帘子，抬脚走了进去。
灵帐内，沈念秋身着素服，正静静地跪在棺椁前，身形单薄而孤寂。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微微一怔，随后缓缓回过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轻声唤道：“殿下。”
这灵帐之内，为了避免惊扰棺椁，并没有燃起火盆，寒意肆意弥漫，仿佛要将人的骨髓都冻透，比外头的冰天雪地还要冷上几分。
刘昊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沈念秋。这时，包战适时地走上前，双手递上一炷香。刘昊伸手接过，神色庄重，转过身对着棺椁，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动作沉稳而虔诚。
“既然替沈将军守灵，那你也来上一炷香吧。”刘昊的声音在这寒意弥漫的灵帐内响起，打破了片刻的寂静。
沈念秋闻声，缓缓抬头看向刘昊。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本不该有劳刘昊的近卫伺候上香。她微微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着长时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血液好似都凝固了。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身来，可每挪动一分，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腿部。她费力地挪动着腿，额头上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显出些许痛苦的神色。
好不容易站起身，她蹒跚着走到刘昊身旁，接过那炷香。她对着棺椁，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动作中满是对逝者的敬重与哀伤。敬完香，她又缓缓跪了回去，动作迟缓而艰难。
刘昊站在一旁，垂眸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深邃，让人难以捉摸其中的含义。片刻后，他转身朝着灵帐门口走去，在门口处，他的脚步突然停顿，“刘寇将军惜才，”刘昊淡淡的语气说道，
“大夫花费不少心力才将你救回来，莫要费了他一番好意。”刘昊微微侧身，声音低沉却清晰，在这安静的灵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念秋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没有抬头，只是目光直直地盯着刘昊的靴子，那双眼眸藏着复杂的情绪，低声说道：“谢殿下挂念。”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刘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大步迈出灵帐。那厚重的帘子在他身后落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直到刘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帐外，沈念秋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双腿一软，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她抬手，轻轻揉着麻木的膝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知为何，每次面对刘昊，沈念秋总会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好似有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束缚。尤其是他那双冷淡的眸子，看向人的时候，仿佛能洞悉一切，轻易就能将人心底的秘密看穿，让她莫名地不安。
“殿下，看来这人没什么可疑之处。”包战跟在刘昊身后，一边走出灵帐，一边低声说道。刚才让沈念秋上香，不过是为了借机观察她的反应，在包战看来，她的所有举动都合乎常理，跪坐太久导致行动不便，还有舒展双腿时脸上自然流露出的痛苦神色，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刘昊微微勾唇，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睿智与高深，让人捉摸不透。“你难道没注意到她的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
“鞋？”包战闻言，微微一愣，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他还真没留意到莫愁鞋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刚才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行动举止上了。
刘昊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着，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她脚底沾了些不属于大营里的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次日清晨，天色才刚破晓，一名侍卫神色匆匆，疾步走进营帐，单膝跪地，向刘昊汇报：“殿下，唐氏的人昨日归还了沈小将军向永州借的粮草，如今已经打道回府了。”
刘昊正坐在案前，审阅着军报，听闻此言，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抬眸问道：“之前不是提过想要见我一面吗？怎么如今悄无声息地就走了？”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探究。
侍卫低着头，恭敬地回道：“殿下，属下也不知其中缘由，他们行事极为低调，走时几乎没闹出什么动静。”
刘昊若有所思，轻轻放下手中的笔，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心中暗自思忖着唐氏这一系列举动背后的深意。
而另一边，沈念秋依旧在灵前守着，她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几日几夜的守灵，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尸体终究不能久放，在沈念秋于灵前守了几日后，刘昊便安排了一队人马，护送灵柩返回京城。
葬在边关本是沈将军的遗愿，可如今军中逃兵太多，局势动荡不安，必须要将灵柩护送回京城，一来是为了安抚军心，二来也是避免世人对沈将军的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