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同床共枕了
沈念秋自然察觉到赫世子那如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深沉得好似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仿佛藏着许多难以言说的情愫,叫她心底莫名有些慌乱。但沈念秋向来性子直爽,不愿被这莫名的气氛桎梏,于是干脆迎着赫连昊那灼灼的目光,将盛着解酒汤的碗往前推了推,开口说道:“快喝吧,都凉了。”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急切。
赫连昊见她这般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后伸手稳稳地端起碗。他并未用勺子,而是直接撇开,就那样慢慢喝着,动作优雅又闲适。不一会儿,一碗解酒汤便见了底。喝完之后,他像是突然没了力气,撑着头,缓缓靠在了桌上,一副慵懒又惬意的模样。
沈念秋瞧着他这副做派,不禁感到纳闷,眉头轻皱,开口问道:“你喝的是解酒汤,又不是酒,怎么还晕上了?”语气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赫连昊半抬起眼,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不紧不慢地说道:“醒酒汤又不是药,哪是什么吃了立马能让人生龙活虎的灵丹妙药。”说完,还故作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埋怨沈念秋的不解风情。
房中烛灯幌影,昏黄的光晕在空气中晕染开来,将四周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且暧昧的氛围里。两人相对而坐,却都没有说话,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这般静谧,让空气中都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气息。
沈念秋低垂着眼帘,眉头轻锁,脑海里如一团乱麻,各种思绪纷至沓来。她在心里反复琢磨着楚逸尘的事,就算他真的心怀不轨,觊觎的也不过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罢了。而自己如今一心只为报仇,从目前来看,他的目标与自己并无冲突,似乎没必要在此时与他针锋相对。只是人心难测,谁又能保证未来不会节外生枝呢?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赫连昊,似乎想从他那里寻求一些答案或是支持。
“我……”沈念秋刚要开口,却又突然收住了声,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赫连昊映在灯下的脸上。
昏黄的灯光如一层薄纱,轻柔地洒在他的面庞,衬得他睡着的模样格外安详,那脸上竟一点瑕疵也没有。沈念秋的思绪不禁飘回到初见之时,那时他眸子里含着清冷的肃杀之意,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可不知从何时起,当他看向自己时,那眸中只剩下清润和温柔,那眼神好似一汪清泉,能缓缓流入人的心底。
他是那样的完美,完美得让沈念秋心中泛起丝丝涟漪。然而,她却又在心底暗自叹息,可惜他出现的不是时候啊。边关十万将士的性命不能白白丢了,那血海深仇还未得报,自己的使命还未完成,又怎能沉溺于这份儿女情长之中呢?
沈念秋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似是要将那些杂念都摇出脑海。她缓缓站起身,打开门,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她额前的发丝,也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沈念秋抬手缓缓打开门,只见青泽正斜靠在门槛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沈念秋走上前,伸手轻轻摇了摇他,开口问道:“包战呢?”青泽睡眼惺忪,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带着几分困意说道:“包战让我告诉你他先回去休息了,我就一直守在这儿等着跟你说呢。”
“起来。”沈念秋说着,伸手提起他的胳膊,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他走了,里头那位爷怎么办?”青泽好奇地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挠了挠头,说道:“包侍卫长还说你也是近卫,让你自行安排就好。”
“我——”沈念秋刚想开口说自己要回郡主府,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她心里有些无奈,之前的这些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还有个郡主的身份,依旧把自己当成过去的莫愁对待,仿佛那个尊贵的郡主身份不过是虚幻的泡影。
“他倒真是会忙里偷闲……”沈念秋微微皱起眉头,小声地自言自语道,语气里既有对包战的嗔怪,又带着对自己当下处境的一丝无奈。
沈念秋信步走到院中,低低嗓子喊了一声:“有人吗?”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可回应她的,只有风轻轻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没有半个人影应答。
她心有不甘,目光迅速朝房檐上和树上扫了几眼,提高音量再次喊道:“暗卫大哥在不在?”她满心期待着能有一道黑影从暗处闪现,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了半天,依旧没有任何人出现。
沈念秋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重重地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着:“看来一个个都挺会躲懒的,平日里看着戒备森严,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不见人影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边嘀咕着。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可那空荡荡的院子,似乎预示着她一时半会儿是得不到任何支援了。
无奈之下,沈念秋只好又折返回屋里。她走到赫连昊身边,轻轻唤道:“殿下,赫世子,赫连昊……”喊了几声后,赫连昊终于缓缓睁开双眼,那眸中除了一片茫然,还布满了泛着困意的红血丝,显然是还未从沉睡中完全清醒过来。
他定睛看了沈念秋片刻,像是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随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沈念秋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位慵懒的赫连昊,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无奈:“这……哎……”她深知此刻不能由着他这样,于是咬了咬牙,用了些力气,好不容易才把这位睡得过于安稳的赫连昊弄上了床。
安顿好赫连昊后,沈念秋又轻轻抽回被他握住的手,看着眼前睡得相当沉的赫连昊,小声呢喃道:“你乱了我心。”话一出口,她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是啊,其实在这段相处的时光里,又有谁的心没被对方扰乱呢?她静静地站在床边,目光柔和地看着赫连昊,思绪却飘向了远方,那些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画面一般,在她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看着赫连昊安稳沉睡的模样,沈念秋心里猛地一阵烦乱,各种思绪搅成一团,让她有些招架不住。纠结许久,最终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低声道:“谁怕谁呢,又不是没睡过。”话落,她伸手掀开被子,动作干脆地爬上了床,而后用力把睡得香甜、占据了大半床铺的赫连昊往里推了推。
紧接着,她轻轻一挥衣袖,刹那间,房中的灯便灭了。清冷的月色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沈念秋平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黑暗中的房梁,呼吸逐渐平稳,可脑海里却依旧翻涌着。赫连昊的存在,让她原本坚定的复仇之路似乎多了些难以言说的变数,而这未知,让她既心慌又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