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峰谷
这一日,诸事皆休,并无要紧事缠身,刘昊顿觉闲暇,便随口唤人将莫愁请过来,想着陪自己下几盘棋,打发打发时间。
二人在车厢内相对而坐,周遭安静得近乎死寂,唯有棋子落下时那清脆的“哒哒”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就这样,你来我往,两人专心致志地对弈了半个时辰。
这时,刘昊不经意间抬眸一扫,目光落在对面坐着的莫愁身上,只见他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衣衫也被汗水浸湿。
“你很紧张?”刘昊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探究。
沈念秋听到这话,心中忍不住腹诽,“我他妈这是给热的,哪是什么紧张。”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副恭顺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不卑不亢地说道:“殿下暖炉烧得极好,倒是有些暖和过头了。”
刘昊瞧着满头大汗的沈念秋,目光又落在他那身铠甲与薄袄上,漫不经心地开口:“还是一身铠甲薄袄,那你脱了吧。”
沈念秋心里那叫一个乐呵,心想着:傻子才会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呢。二话不说,手脚麻利地便开始解铠甲的系带,没一会儿,那沉重的外甲就被他卸了下来,随手搁到一旁。紧接着,薄袄也被他快速脱下,动作一气呵成。可当脱到中衣时,他的手已经捏住了绑绳,却又突然顿住,犹豫片刻后,还是松开了手。此刻,他心里暗自思忖,中衣之下便是贴身衣物,要是再脱,可就会露馅了。
刘昊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沈念秋,只见对方卸下铠甲与薄袄后,身姿竟隐隐带了几分女气,全然没有寻常练武之人的那种硬朗与粗犷,倒像是个养在深闺、研习诗书的女子。刘昊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两眼,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两人又自顾自地接着下棋。
说起沈念秋,若单论武艺,那可是相当了得,不管对上谁,都能毫无惧色地拼上一拼,在刀光剑影中展露飒爽英姿。然而,术业有专攻,在琴棋书画这些文雅之事上,她却没什么造诣,勉强只能算是摸到了个边角。可奇怪的是,刘昊似乎并不嫌弃她在这方面的短板,对她的棋艺也没有丝毫的苛责,只是沉浸在棋局之中,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对弈的乐趣。
刘昊心情好的时候,总会难得地对沈念秋的棋艺指点一二。他讲解时条理清晰,寥寥数语,就能把复杂的棋局思路剖析得明明白白。还别说,真应了那句“名师出高徒”,短短几日下来,沈念秋便发觉自己的棋艺有了明显的进步。落子间,不再像从前那般毫无章法,对局势的把控也有了自己的见解。
她也逐渐从下棋这件事里找到了不少乐趣,从前觉得枯燥乏味的黑白棋子,如今在她眼中,仿佛成了排兵布阵的千军万马,每一步都暗藏玄机。更何况,比起在外面受寒风侵袭,在这温暖的车厢里与刘昊对弈,实在是惬意太多。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车窗,洒下斑驳光影。沈念秋如同往常一样,迈着轻快的步伐前往车厢,准备与刘昊继续切磋棋艺。她满心期待,想着今天又能从刘昊那里学到些新的技巧,在棋局上与他杀个难解难分。
沈念秋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地盯着棋盘,神色间满是志在必得,大声说道:“今日我定能撑过一个时辰!”在她看来,这几日棋艺的提升可不是白费功夫,自己定能在这场对弈中坚持更久。
刘昊不紧不慢地提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热气袅袅升腾,茶香瞬间弥漫开来。他轻抿一口,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说道:“你要是落一子就要想一盏茶的时间,那撑上两个时辰也不是不行。”
沈念秋一听,顿时就明白了刘昊是在讽刺自己棋艺不精,落子太过犹豫。但她心里清楚,刘昊虽是打趣,却也指出了自己的问题。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暗暗憋了一股劲,在心里默默想着:“哼,等下就让你看看我这几天的长进,可别小瞧了我!”想着,便抬手果断落下一子,开始了这一轮的棋局较量。
天色渐晚,残阳如血,余晖洒在蜿蜒的官道上。包战来报,快到洛溪县了。若是今夜赶不到下一个落脚点,众人便要在这刺骨的寒风中宿营了。沈念秋心里清楚,依照刘昊这一路以来的奢靡做派,他是绝计不会委屈自己将就一晚的。果不其然,很快就听见刘昊坐在马车里,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先进城再说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巡防士兵立刻领命,快马加鞭地前去队伍前头通报消息。刹那间,原本稍显拖沓的行进队伍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速度陡然加快。马蹄声急促而密集,车轮滚滚,扬起一阵尘土。
包战原本坐在马车后方,此刻也翻身跨上一匹健壮的战马,稳稳地跟在马车一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时刻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而沈念秋坐在马车里,思绪却全然不在赶路这件事上。她一直回想着适才包战提到的洛溪县,心中暗自琢磨,往前再去,必然经过一座山峡谷,名唤:狼峰谷。
山坳的一侧紧挨着河流,水流潺潺,四周树木茂密,地势复杂,是绝佳的伏击地点。沈念秋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山坳,思绪飘远。前些年这里曾盘踞着一批山匪,时常劫掠过往商队,闹得人心惶惶。后来虽然被官府清剿,但这处地形的凶险却被众人铭记。她心中突然一凛,意识到若京中的人想要杀人灭口,此地确实再好不过,只要提前在此设下埋伏,就算是训练有素的护卫队,也极难全身而退。
这般想着,她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完全没注意到棋局已经停顿许久。捏着棋子的手悬在半空,半天都没落子,眼神游离,丝毫没有察觉到刘昊投来的目光。
“叩叩——”刘昊见她久久没有动静,不禁有些无奈,伸出两指轻轻敲了敲棋盘,提醒道:“凝神。”沈念秋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回神,定了定神,轻声说道:“前面狼峰谷适合埋伏,得提醒一下前面的人,保险一些。”她没有过多赘述,点到即止,深知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
刘昊闻言,目光深深看了她须臾,随后伸出手,缓缓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刹那间,寒风灌进车厢,外面嘈杂的马蹄声也愈发清晰。不远处,立刻有士兵策马靠近,身姿矫健,在飞扬的尘土中显得格外干练。
此刻队伍行进速度不慢,马蹄声哒哒作响,仿佛密集的鼓点。刘昊微微侧身,嘴唇轻启,声音很低,沈念秋努力倾听,却还是没能听清他究竟说了什么,只看见他神色严肃,简短地吩咐着。那士兵不住点头,随后猛拉缰绳,调转马头,扬尘而去,迅速将刘昊的指令传达给队伍前方的人。车厢内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沈念秋默默在心底祈祷,希望此番提醒能避开潜在的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