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势力交替之际
暮霭如墨,将琉璃瓦染得暗沉。三王爷负手立于观景台,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宫墙,眸中满是忧虑与无奈。他本无心皇位,可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却像一双双无形的手,硬生生将他推向那风口浪尖。
在这新旧权力交替的节骨眼上,党同伐异、反攻倒算,是历朝历代屡见不鲜的戏码。三王爷似乎已经透过眼前的浮华,预见了不久之后,朝堂上即将掀起的血雨腥风,刀光剑影。
“莫愁。”三王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卑职在。”莫愁迅速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三王爷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阙,投向更广阔的山河,神色凝重:“这片山河……承载的东西太过沉重,是兴是亡,或许早已命中注定。你,还有其他兄弟,千万不要卷入这权力的漩涡。”他微微叹息,声音里满是关切与忧虑。
莫愁心头一震,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瞬间明白过来,三王爷这是在为他们的安危着想,希望他们能远离即将到来的灾祸。
思绪飘回往昔,莫愁曾假扮宫女混入宫廷。那时,曾经扮成梁上君子时候偷偷听到皇帝和杨耀宗对话,言语中满是赞誉:“三王爷生性仁德,若生在太平盛世,定能成为一代贤君。”
然而命运弄人,这样一位如清风明月般高洁的人物,却生在了这风云变幻、波谲云诡的乱世。
“王爷呢?王爷不走吗?”莫愁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与担忧。
三王爷苦笑着,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我走不掉了。”他缓缓踱步,衣袂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我生在皇家,从呱呱坠地那一刻起,就身不由己。这江山,这社稷,早已与我血脉相连,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只能负重前行……”
雕花窗棂外,梧桐叶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投下的斑驳阴影,为沈念秋的书房添了几分冷清。她捏着已经泛起褶皱的信纸,指尖微微发颤。去信盛熙州已近一月,可信使如石沉大海,毫无消息,既无回音,也不见盛熙王有任何动作。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该不会信被世子爷截获了吧?
但很快,沈念秋便否定了这个想法。以世子爷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要是真截获了信,早就暴跳如雷,闹得鸡犬不宁了,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沈念秋长叹了一口气,起身推开窗户,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却没能驱散她心中的阴霾。
沈念秋在万寿山上坐了整整一夜,山风肆意地吹乱她的发丝,月光洒在她肩头,宛如一层冰冷的霜。直到天光大亮,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楼上下来。
宫巷里,往来的宫人脚步匆匆,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物件,忙得不可开交。见沈念秋走来,众人纷纷退至一旁,恭敬行礼:“莫侍郎大人。”
“嗯。”沈念秋随意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堆积如山的箱笼上,不禁问道,“这么多东西,是在送什么?”作为殿前司侍郎,禁宫的安危系于她一身,任何风吹草动,她都必须格外留意。
内宦连忙上前,恭敬回道:“回大人,过几日便是万寿节了,这些都是为万寿宴备下的。”
“万寿节了啊。”沈念秋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原来,不知不觉间已快到万寿节了。毋庸置疑,这极有可能是乾元帝的最后一个万寿节……怪不得各地的地方官都陆续进京了,自己这些日子太过忙碌,竟把这茬给忘了。
压抑了半月的禁宫,在万寿宴那日终于热闹起来。宫殿内张灯结彩,雕梁画栋间悬挂着华丽的宫灯,丝绸帷幕随风飘动。乾元帝身着冕服,端坐在龙椅之上,整个人容光焕发,比起每夜在灯下伏案时,显得精神许多。
“开宴吧。”乾元帝的声音带着几分喜悦,在大殿中回荡。沈念秋心里清楚,皇帝为何如此高兴——昨夜,他刚拟定了储君的人选……
雕花宫灯散发着暖黄光晕,将宴厅照得亮堂堂的,丝竹之音不绝于耳,宾客们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你瞧莫愁,”楚逸尘端着酒盏,目光投向站在乾元帝跟前的沈念秋,啧啧称赞,“立在父皇跟前,确实颇有几分气势。”
赫连昊听闻,举着杯盏抬眼望去。恰在此时,沈念秋的目光扫了过来。四目交汇,不过短短一瞬,沈念秋便迅速移开视线,仿若只是不经意的扫视。赫连昊薄唇微勾,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盏。
半个时辰后,沈念秋结束当值,前往净房。从净房出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伸出,将她猛地捞进一旁的杂房。沈念秋下意识想要挣扎,可那萦绕鼻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沉水香气息,让她瞬间放弃了抵抗——不是世子赫连昊,还能是谁?
屋内光线昏暗,杂物散发的陈旧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赫连昊将沈念秋抵在墙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怎么,瞧见我连个招呼都不打?”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
沈念秋偏过头,避开他炽热的视线,冷淡道:“世子殿下深夜这般行径,若被旁人瞧见,成何体统。”话虽这样说,可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撞得胸腔生疼。
赫连昊低笑出声,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怕什么,有我在。”说罢,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倒是你,最近见我都躲着走,莫不是心里有了旁人?”漆黑的眼眸里,醋意翻涌。
杂房内光线昏暗,陈旧的气息在两人身周弥漫,唯有从门缝透进的一缕月光,照亮了赫连昊眼底炽热的眷恋。“我太想你了。”他的视线紧锁沈念秋的双眼,嗓音沙哑,满是压抑不住的思念,“你都好几日没出宫了。”
沈念秋眼中闪过一丝歉意,轻声解释:“万寿宴临近,排值任务繁重,宫中布防也得重新调整……实在忙不过来。不过今夜就能回去了。”
“回去也没用。”赫连昊话说一半,突然顿住。门外传来脚步声,待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继续,话语里带着几分无奈与不甘,“回去你哥必定盯着,我连根手指都碰不着。”
沈念秋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温热的气息撩动着赫连昊的心弦:“我们任重道远呢,要说服我哥,可不是件容易事。”
赫连昊只觉耳廓一阵酥麻,侧头在她鬓角落下一吻,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他极力克制着,不敢放任自己吻她,生怕留下痕迹,让她等会儿出去被人察觉异样。
沈念秋抬手,轻轻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神色无奈:“我还得当值,不能离开太久,要是被人发现擅离职守,可就麻烦了。”
赫连昊不舍地松开手,目光却始终黏在她身上:“那你先去忙,我等你今夜出宫。”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玉佩,塞进她掌心,“这玉佩你带着,就当是我陪着你。”
沈念秋看着手中的玉佩,嘴角微微上扬,将玉佩贴身藏好:“知道了,你也早些回去。”转身准备离开时,赫连昊又拉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念秋,等这阵忙完,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待在一起。”
沈念秋脸颊微红,轻轻点头,匆匆走出杂房。赫连昊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伫立,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满心期待着与她的下一次相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