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夜话边关风云
凛冽的北风呼啸着掠过广袤的荒原,沈追来抬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沈念秋的脑袋,眼中满是宠溺:“我妹妹啊,向来这么能干。”
“别揉!”沈念秋顿时柳眉轻蹙,心急地喊道。她一边说,一边赶忙抬手细致地理着自己的长发,“头发都乱啦,这下可怎么好。”
沈追来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打趣道:“本来这头发就被风刮得跟鸡窝毽子似的,我好心帮你理理,竟还遭嫌弃。”说罢,他笑着收回手,目光投向远方,那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也随着视线的延伸渐渐淡去。
“天冷了。”沈追来忽然低声呢喃,声音里裹挟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
沈念秋心里清楚,哥哥沈追来突然安排她出城赛一场,绝非心血来潮,必定另有深意。“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目光灼灼,直视着沈追来问道。
沈追来眉头紧锁,沉思了好一会儿,神情变得愈发严肃:“我想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你。”
沈念秋刚想开口回应,沈追来便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紧接着继续说道:“天气转凉,匈奴人的铁蹄极有可能再次踏向边境。沿线的嘉峪关,还有诸多战略要地,都会成为他们的攻击目标。”沈念秋听着,心中隐约猜到了哥哥的想法,可她只是紧紧抿着嘴唇,并未出声。
“当年,我在那儿输得一败涂地,”沈追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不甘,“这一次,我一定要从跌倒的地方重新站起来。”
“但你手中无兵。”沈念秋一针见血地指出。
“我确实没有。”沈追来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可嘉峪关藏着父亲留下的秘密,如今,那里还有数万守备军。”沈念秋听后,紧紧地抿了一下唇,思绪翻涌……
寒夜,冷风如刀,割过嘉峪关外的茫茫戈壁。沈追来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懑,在呼啸的风声中愈发沉重:“我恨那个地方!在那儿,我差点失去了爹,更眼睁睁看着十万将士血洒疆场。凭什么,我们还要替他们守这座城?”
沈念秋静静地伫立在一旁,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修长的剪影。她望着哥哥紧锁的眉头,没有打断,只是默默地听着。沈追来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今年伤愈后,我随爹爹去过嘉峪关。城外,老百姓为上次牺牲的将士们立起了衣冠冢,一座连着一座,在风中默哀……”
沈追来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又看到了那片肃穆的场景:“那些在战役中,想为我们打开城门的守备军和普通百姓,明知是赴死,却毫不退缩。他们手持锄头、扁担,就冲向了敌军。一批倒下,又一批补上,直至几十具尸体将通道死死堵死,敌人始终没能打开城门。”沈念秋的睫毛微微颤动,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沈追来接着说:“城守死了,魏延死了,杨耀宗……牵涉在这个案子中的其他官员也纷纷落马,如今就剩赵宏业这条漏网之鱼。”他长叹一声,目光紧紧盯着沈念秋,“我们迟早会除去他。但你不能让仇恨蒙蔽双眼,把官员们的过错转嫁到百姓身上,他们已经拼尽了全力。”
“我没有。”沈念秋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一丝倔强。
“那你可曾为这个冬日的嘉峪关担忧过?”沈追来目光灼灼,直视妹妹的眼睛。
沈念秋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嘉峪关是大元的土地,守护边关本是朝廷该操心的事。何况爹爹和哥哥,现在都不能公开表明身份……”
“阿秋,我不是让你去替他们守边关,”沈追来上前一步,搭上她的肩,语重心长地说,“我是想让你认清自己的变化。这不是百姓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恨那些导致将士牺牲的人,也恨自己没能救下大家,所以一直在逃避那个地方。你看似平静,实则在惩罚自己,用惩人的方式宣泄内心的愤怒。”
沈念秋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哥哥,我……”
“让我说完。”沈追来打断她,目光中满是关切,“我们重逢太晚,我没能及时发现你的心结。是赫连昊,他知道劝不动你,所以让能和你感同身受的我来和你说。”
沈念秋瞬间愣住,赫连昊从未跟她提过此事。自他赠她念神归剑后,便默默在背后支持,从未阻拦过她的任何决定……
沈追来又继续追问:“你收纳了关安和众多士兵,还将秦大当家狼峰谷的山匪留下备用,是想厚积薄发,用他们完成目标。可你想清楚了吗,你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沈念秋秀眉紧蹙,不假思索地回答:“还有赵宏业这个漏网之鱼……”
“你下得去手吗?”沈追来目光如炬。
沈念秋皱着眉,陷入沉思,片刻后坚定地说:“下得去!我欠赵启铭的,我认。但赵宏业害了十万将士的性命,这笔血债,绝不能一笔勾销。”想起城门处赵启铭惨死的模样,沈念秋的眼眶瞬间模糊,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再也说不下去。
“那做完这些,你打算干什么?”沈追来温和地问道。
沈念秋如实回答:“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沈追来看着精明能干的妹妹,此刻流露出少见的迷茫,忍不住笑了。他又想去揉她的头发,可一想到这丫头可能会“抗议”,便收回了手。“那你慢慢想,时间还充裕。大胆往前走,赫连昊宠着你,你想做什么他都依。但我不一样,要是你走错路,我定会揪着你的小辫子把你拉回来。”
“别老操心我,多操心操心自己吧。”沈念秋拿起马鞭,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看看时辰,嫂子在家指不定怎么盼着你回去呢。”
沈追来一听,顿时觉得头大如斗。回去后,两人共处一室,该如何相处?他拿起酒囊,和沈念秋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利落地跳上马背,“走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沈追来突然挥鞭,抽向沈念秋的腾客。他一夹马腹,两匹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阿秋,有本事追上我!”沈追来迎着风,放声大喊,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沈念秋轻嗤一声,“真是幼稚。”她遥遥打了个唿哨,腾客闻声立刻掉头,动作太过迅猛,差点把沈念秋甩下马去。
另一边,李晴在房里辗转难眠。这些日子,她和沈追来除了睡觉,几乎形影不离,一路共乘一骑。如今乍一分开,竟有些不适应。“这个时候城门都该关了,不会是被拦在城外了吧?”丫鬟喜鹊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猜测着。李晴轻轻摇头,心中的担忧却愈发浓烈,目光时不时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