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出京 赵启铭陨落
“禁军听令!”孔庆之的暴喝声,好似平地炸响的惊雷,震得太和殿内烛火疯狂摇曳,光影在墙壁上张牙舞爪。他双眼猩红,犹如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锁定太子妃,手臂上青筋暴起,恰似一条条扭曲的蟒蛇,手指如淬毒的蛇信,直指向瑟瑟发抖的太子妃,“把她怀里的孩子抢过来,我有大用!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沈念秋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瞬间,孔庆之的险恶盘算在她脑海里清晰浮现。楚昭熙气息奄奄,已然命不久矣。孔庆之如今深陷绝境,投降必死无疑,于是孤注一掷,妄图富贵险中求。他要血洗皇宫,将谋逆的罪名推给赫连昊和盛熙州,而自己则充当内应叛国被诛杀。之后,扶持襁褓中的皇孙登上皇位,而孔庆之则躲在幕后操控朝政,做那一手遮天的摄政王。沈念秋想到这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深知一旦孔庆之阴谋得逞,天下必将陷入生灵涂炭的境地。
沈念秋心急如焚,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宫门。只见宫门紧闭,周遭一片死寂,外面没有丝毫动静传来。“怎么还不到?”她在心底疯狂呐喊,焦虑如同汹涌的潮水,将她整个人淹没。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煎熬,她害怕来不及阻止孔庆之的暴行,害怕无数无辜生命惨遭屠戮。
“去门口!”沈念秋转头对赫连昊急切下令,声音因为紧张微微发颤。她此前已将禁军之中能调用的人手,全部调去守太和殿。此刻,两拨禁军如两头发狂的猛兽,在太和殿前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太和殿门前,喊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巍峨的宫殿掀翻。护着诸皇子和妃子的禁军,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屏障,死守台阶。他们目光坚定,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手中长枪如林,寒光闪烁。而另一拨禁军则如汹涌的黑色潮水,一波接一波地疯狂冲击。
曾经一起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却陷入了你死我活的残酷绝境。他们红着眼,嘶吼着,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有人被长枪刺穿胸膛,却仍死死抓住枪杆,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敌人拖下;有人被砍断手臂,剧痛让他们面容扭曲,却用另一只手捡起兵器,摇摇晃晃地继续冲锋。脚下的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泥泞不堪,士兵们每一步都艰难无比,稍不留神就会滑倒,陷入被踩踏的危险。
沈念秋且战且退,手中长剑舞动如银蛇,寒光过处,血珠飞溅。不知何时,她终于和赫连昊并肩而立。两人如同两尊从地狱而来的杀神,所到之处,禁军纷纷倒下。地上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血迹沿着广场地面金砖的缝隙,如蜿蜒的毒蛇,肆意蔓延,在这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中,织就了一张触目惊心的猩红色大网。
赫连昊和沈念秋长期在战场拼杀,浸过敌军的血,浑身散发着让敌人胆寒的杀气,岂是那些常年守卫皇宫、养尊处优的禁军能比的?他们身姿矫健,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必杀的气势,在禁军群中杀得七进七出。
禁军被杀得肝胆俱裂,心中充满恐惧,生怕下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就是自己。趁着短暂的喘息之机,沈念秋侧头看向赫连昊,眼中满是焦急与不解,“你又回来京城干什么?”这一刻,她既担心赫连昊身处险境,又为他的出现感到一丝惊喜。又有些生气他不听她的话。
“接我的世子妃呀。”赫连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混着血水,“没有你,我一个人回去怎么成亲?”赫连昊望着沈念秋,眼中柔情与坚定交织,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带沈念秋平安离开。
沈念秋后背紧紧抵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嗔怪,“都说了我五日便会追上去。”话一出口,她心里也清楚,这样的借口太过苍白。
“呵呵,秋儿,在你夫君面前还敢撒谎。”赫连昊冷哼一声,目光如炬,“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这种话就能搪塞过去?”赫连昊心里明白,沈念秋身处皇宫,危机四伏,她让他先走,无非是不想让他沾染到夺嫡的是非,说不清楚。可他又怎能放心离开,独留她一人面对这么糟糕的境地。幸好他来了。要不然,他想了一下,就感觉心一阵后怕,假若自己不来,那么刚才那场大战,沈念秋能否安然度过?
“再坚持一会儿。”赫连昊握住沈念秋的手,两人的手上沾满鲜血,黏腻不堪,但彼此都紧紧相扣,传递着力量,“我爹派了四千人青龙卫来接我们回家,包战已去接应了,应该快到了。”赫连昊试图用这番话安抚沈念秋,同时也给自己打气。
沈念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也有援兵。”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心中涌起一丝喜悦。
“你哪来的援兵?”赫连昊满脸诧异,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和期待。
孔庆之见禁卫被赫连昊和沈念秋杀得止步不前,气得暴跳如雷,声嘶力竭地大喊:“上啊!给老子上!都愣着干什么!我要将这些谋反贼子射成筛子!”孔庆之看着逐渐失控的局面,心中又急又怒,他不甘心自己的计划就此破产。
楚昭熙瘫倒在地上,靠着墙,气息奄奄。曾经的威严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像一堆任人宰割的肉。他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混乱,心中满是不甘。昔日对他毕恭毕敬的孔庆之,此刻完全将他忘在脑后,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的脖子上,鲜血如泉涌,怎么也按不住。随着血液不断流失,他的精神逐渐被抽空,意识越来越模糊。“怎么……怎么……还没到?”他嘴唇颤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心中还抱着一丝幻想,希望自己的救兵能及时赶到,挽回这败局。
突然,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震动越来越强烈,仿佛大地都在颤抖。马蹄声如滚滚闷雷,由远及近。沈念秋盯着地面的血洼,血洼中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她心中一喜,“是援兵。”昔日和她并肩在狼峰谷战斗的副将——关安来了!但她丝毫不敢松懈,提着一口气,双眼紧紧盯着宫门的方向。她知道,在援兵真正到达之前,危险随时可能降临。
“轰——”宫门被撞击,发出沉闷而厚重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皇宫的根基撼动。
孔庆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被抽去了灵魂,“快!不能让他们走!”孔庆之意识到,如果让沈念秋等人逃脱,自己的阴谋必将败露。
禁军再次如潮水般压了上来,赫连昊和沈念秋背水一战,毫无惧色。接连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如同战鼓轰鸣。随着最后一声轰鸣,宫门轰然大开。
“莫将军!”关安骑在马上,高声呼喊,声音中带着几分愧疚,“属下来迟!”关安看着沈念秋身处险境,心中满是自责。
在他身后,是随沈念秋去过狼峰谷剿匪的弟兄们。他们身姿挺拔,目光坚定,透着一股历经战火洗礼的坚毅。
沈念秋回望巍峨的大殿,仿佛能看见追随她的禁军兄弟浴血奋战的身影。她怎能忍心丢下他们?刚要往回杀回去,关安当即喊道:“莫将军不用担心,兵司都督的人马上就到,赵宏业也已经去调私兵回京了,咱们得快点走!晚了就被堵住去路。”沈念秋心中十分纠结,一方面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另一方面是大局为重。
沈念秋再次看向大殿,仿佛与太子楚瑾轩隔空对视。楚瑾轩抬起手,手背朝外拨了拨,这是让她快走的信号。沈念秋一咬牙,“走,我们快走!”这一刻,她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赫连昊“咻咻咻”打了一声呼哨,一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疾驰而至。他动作娴熟地翻身上马,然后伸出手,一把捞起沈念秋。
“给老子追!”孔庆之暴跳如雷,纵马追了上去,“赵宏业封了城门,他们休想逃脱!必须杀了他们。”
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不知道躲哪儿了,他们疾奔,一路畅通无阻。“……将军,糟了,城门没开。”遥遥看见了封闭的城门,而身后就是追击而来的禁军。关安皱眉,心中焦急万分,“将军,要不要去东门?”关安勒马问。“不用,估计所有城门都如此,只能硬闯。”沈念秋深知,此刻已没有退路,唯有拼死一搏。
前被堵死,后有追兵……沈念秋拔出了腰间的念神归,准备死战到底。恰在此时,“吱呀”一声,沉重的城门突然间发出声响,朝着两边缓缓打开。
“欸?怎么回事?”关安震惊道,眼中满是疑惑。
“阿莫—”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在这儿真好,快,快走。”沈念秋循声豁然望去,看见立在城墙上,探出脑袋的赵启铭。
“门开了,莫愁,快走!”赵启铭喊道。他手里拎着一个令牌——是他从他爹那儿偷来的令牌。他不再是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单纯孩子,父亲教会了他做一个正直的人,所以他选择站在了父亲的对立面。沈念秋望着赵启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既有感激,又有担忧。
“启铭,你——”沈念秋喃喃说出了他的名字,世子赫连昊反应快捷,打马扬鞭奔向城门口……
“关门!”赵启铭见他们出了城门,大声下令。士兵迟疑了一下,瞅了瞅令牌,城门“吱哇吱哇”关上,将孔庆之的追兵同时堵在了城中。
“赵启铭,你找死!”孔庆之勒马,气得七窍生烟,“赵宏业如此机敏,怎么会生出这种迟钝东西,今日坏老子好事,那么……”,孔庆之面带阴沉。看赵启铭如同看一个死人般。
“节度使。”一名禁军问:“现在怎么办?”孔庆之道:“开门!不开就硬闯,给老子砸了!”
赵启铭奔向城墙另一头,莫愁,此次一别,估计再无相见之日。莫愁,我的挚友。他想要再看一眼他最为珍惜的朋友。“阿莫,不,沈、念、秋、”赵启铭手打凉棚,呢喃着,终于在人群中看见了沈念秋。“沈念秋。”他扬着声音喊她。
沈念秋在马上回头,看见赵启铭迎着风口望着自己,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这样喊她名字,不知道为何,沈念秋听着他这样喊她,莫名眼睛湿润起来。赵启铭,赵启铭……沈念秋心中五味杂陈,她深知这一别,或许再难相见,这份珍贵的情谊,将永远留在此刻。
夕阳的余晖给城墙镀上了一层血色,赵启铭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嘴角微微颤抖,含着泪,艰难地漾开一个笑容。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这即将告别的气息深深铭记,而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对不起!”
沈念秋的眼眶早已红透,像熟透了的樱桃,随时都可能落下泪来。“没关系,没关系的。”她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鼻音,“这不是你的错。”赵启铭凝视着沈念秋,缓缓点了点头。尽管沈念秋声音不大,可他却仿佛能穿透喧嚣,清晰地感受到她话语中的真诚,她是真的不怪自己。
赵启铭抬手放在嘴边,大声呼喊着,声音在风中回荡:“阿秋,这样算不算是还了你一些?”
“你不欠我什么。”沈念秋毫不犹豫地回应,声音坚定又清晰。
“那咱们以后还……能再做朋友?”赵启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眼神中满是期待。
“能!”沈念秋扯着嗓子大喊,声音近乎嘶吼,“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赵启铭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驱散了周遭的阴霾。“快走!阿秋,快走,我爹率兵就快——”
“哧哐”一声尖锐的声响,一支利箭如夺命的流星,划破长空,瞬间没入赵启铭的身体。他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在刹那间凝固。
沈念秋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泪水不受控制,“刷”地一下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汹涌而下。“赵启铭!”她声嘶力竭地呼喊,可回应她的,只有呼呼作响的风声,再也没有赵启铭那带着傻气的话语。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沈念秋的脸色顷刻间变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赵启铭缓缓低头,看着胸口处穿透身体的血糊糊的箭头,只觉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再也提不起气来大喊。他嘴唇微微张着,小声近乎无声地说:“阿秋,快走——”
“阿铭,阿铭……”沈念秋泪流满面,双眼死死地盯着赵启铭慢慢软下去的身躯,心中仿佛被无数把利刃狠狠刺痛。她疯狂地挣扎着想从世子爷赫连昊的身前翻下去,想要冲过去救赵启铭,可却被赫连昊紧紧地搂在怀里。
“念秋,秋儿,冷静……”赫连昊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焦急与心疼。他把沈念秋的身躯抱过来,让她面朝自己,不忍让她再盯着这让人心碎的场面。
沈念秋却奋力转过身,目光依旧紧紧锁定赵启铭。“阿秋,你快走……”“快走”赵启铭气若游丝,艰难地重复着。就在这时,又一支箭如恶鹰般袭来,再次射入赵启铭的身体。他终于失去了平衡,像一片凋零的落叶,从高耸的城墙上随风飘散下来……
“赵启铭……”沈念秋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凄厉,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撕裂。她被赫连昊紧紧压在胸前,迎着猛烈的狂风,朝着盛熙方向奔去。
赫连昊紧紧抱着呆若木鸡的沈念秋,回望京城。这座他曾无比渴望逃脱的城市,今日,他们在血雨腥风中狼狈离去。但他心中清楚,来日,他们定会带着复仇的怒火,再次回到这里。他们要用敌人的鲜血,来祭奠那些死去的兄弟,让正义得到伸张,让逝者得以安息。当那一天来临,这座城市必将见证他们的归来,见证那些罪恶被一一清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