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淑女君子好俅
沈念秋跨过朱红的大门,往府里走了几步,突然像察觉到什么,脚步猛地顿住。她缓缓转身,就瞧见哥哥沈追来双手环胸,斜靠在廊柱边。沈追来嘴角挂着一丝揶揄,调笑道:“这是哪家舍不得回家的野姑娘,可算回来了?”
沈念秋双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脑海里还回味着和赫连昊分别时的场景。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去,声音带着一丝试探:“你看见了?”
“没看见。”沈追来眼神闪躲,故作镇定,“不过有些人一步三回头的,大街上有什么好看的……”沈念秋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哥,非礼勿视,你不懂吗?”
“这可是大街!我的大小姐,你好歹注意下自己的形象。”沈追来无奈地摇头。其实,他是见沈念秋迟迟未归,担心她出意外,才准备出门寻找。没想到刚到门口,就撞见两人在月光下难舍难分。那一刻,他只觉浑身不自在,像个闯入者,几乎是落荒而逃。可跑回来后又暗自懊恼,丢人的又不是自己,干嘛要躲呢?
“他怎么来了?”沈追来压下心底的尴尬,开口问道。沈念秋跟在他身后往里走,语气轻快:“他来提亲。”
“提亲!”沈追来拔高了音量,满脸惊讶,“你才十七岁,着什么急嫁人?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沈念秋明白哥哥是舍不得自己,这次难得没有顶嘴,和声细语地说:“好多姑娘十四五岁就嫁人了,我马上就18岁,不算早啦。”
沈追来横了她一眼,语重心长道:“那是穷人家,早嫁能少张嘴吃饭。咱们这样的人家,哪个不是心疼闺女,恨不得多留几年。就说你嫂子,比你大好几岁,不也是才婚配。”
“那还不是你耽误了人家。”沈念秋小声嘀咕。
沈追来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迫不及待想嫁给赫连昊。”
“哥——”沈念秋拉长了音调,罕见地撒起娇来,“你瞧那《礼记》中讲,‘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执麻枲,治丝茧,织纴组紃,学女事以共衣服’,女子十一岁时便是要学习女红,十伍岁时便嫁人相夫教子。”
“撒娇没用。”沈追来歪着头,上下打量她,“难不成你还专门翻书找理由,就为了说服我让你嫁人?”
沈念秋慌忙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真没有。”突然想到了自己为何会突然说出这话?脑子里面无端串出那段暗无天日的记忆,那时,是上一世,得知父亲和哥哥惨死,继母逼嫁给杨家。……继母端坐在雕花梨木椅上,手中的团扇轻轻晃动,打破了屋内略显沉闷的寂静。她抬眸看向沈念秋,目光中透着长辈的关切与不容置疑:“阿秋,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女子的归宿终究是婚姻,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你瞧那《礼记》中讲,‘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执麻枲,治丝茧,织纴组紃,学女事以共衣服’,女子到了十一,便是要学习女红,十五岁要嫁人相夫教子。”
见沈念秋低头不语,继母微微前倾身子,继续循循善诱:“你看那阿珍,去年嫁了人,如今丈夫在外做官,她在家操持家务,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还有和你小一岁的都督侍郎嫡次女,嫁入富足人家后,衣食无忧,公婆疼爱,夫妻和睦。女子早早嫁人,便能早早寻得依靠,这才是安稳的一生。”
继母顿了顿,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缓声道:“你如今待字闺中,难免让人操心。早早嫁个好人家,一来有了贴心人照顾你,二来也能为家族添些人脉,如今你父亲和哥哥均已不在人世,你嫁人,你父亲你哥哥也不会在那边看着你没有人照顾、心疼不安的。你也能成为家族的骄傲。你再想想,若是一直拖着,旁人会如何议论?莫要让别人觉得咱们家的女儿挑剔,耽误了青春。”沈念秋记忆犹新,想起前世这具身体的继母对她说的话语,如今,再次面临婚姻大事,哥哥想留她,不舍得自己嫁的如此早。哥哥还在,父亲还在嘉峪关,真好……沈念秋眼睛有些模糊,“哥,有你真好。”
“你这是为了哪一桩?”沈追来莫名,紧盯着她。看她眼泪余滴的样子,心里一紧。
沈念秋眼神黯淡下来,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后说:“是在梦里,我梦到……和他成了亲,日子过得特别好。”
沈追来瞬间明白了,在她那个梦里,她已经嫁过人。想必也有人用这些道理劝过她嫁人。答案呼之欲出,沈念秋见哥哥脸色阴沉,心里一慌,连忙拉住他的袖子,轻声唤道:“哥。”
“没事。”沈追来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哥不是不让你嫁,是舍不得你离开家。”
“我知道。”沈念秋眼眶湿润,几滴眼泪应声滴落,声音软糯。
沈追来抬手,原本想揉她的头发,可到最后,只是屈起指节,在她额头轻轻磕了一下:“其实,早在他不顾危险去京城找你时,我就认可他了。想来把你交给他,你也不会受委屈。不过,老太太那边,他得自己去应对。”
“外祖母都和盛熙那边通过信,还互送过礼呢。”沈念秋说。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沈追来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你小声点。”沈念秋连忙提醒,“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沈追来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昨日赫连昊就派人递了拜帖,相比之下,沈念秋还是知道得最晚的一个。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唐府的青瓦上。唐老夫人为了迎接赫连昊,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身着华丽的服饰,早早地就在门口等候。帖子上说赫连昊巳时上门,老太太辰时末就已经在门口站定,眼神时不时望向街口。
纪氏跟在老太太身后,脸上带着一丝不悦。昨晚儿子回来把事情一说,她就拉着唐仲甫哭诉,抱怨老太太偏心,对沈念秋的婚事格外上心。唐仲甫听得不耐烦,索性去了小妾房里歇息。纪氏看着丈夫的背影,心中满是委屈,侧头对一旁的儿子唐纪明低声唠叨:“她以为能找个比你更好的?嫁入高门,未必就有好日子过。”
“母亲。”唐纪明出声提醒,眼神里带着一丝焦急,示意她别再说了。
纪氏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嘟囔:“我问过下人,那拜帖连烫金都不是,这般怠慢,老太太还巴巴地亲自来迎。”
“母亲,慎言!”唐纪明急得额头冒出冷汗,再次出声阻止。纪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自觉没趣,便站在一旁,不再吭声。
没过多久,远处街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门房眼睛一亮,激动地喊道:“来了来了!”唐老夫人心中好奇不已,却仍努力保持着端庄的仪态,没有探头张望。纪氏则忍不住悄悄往前挪了几步,伸长脖子望去。只见远处浩浩荡荡走来一行人,两列青龙卫身着统一服饰,步伐整齐,一眼望不到头。队伍中央,赫连昊骑着高头大马,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这排场……”纪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不满瞬间被惊讶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