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京城 游击将军剿匪
第二日,正是原定好出发前往狼峰谷的日子。沈念秋满心期许又隐隐不安,然而整个晚上,赫连昊的身影都未曾出现。等待的时光漫长而煎熬,沈念秋辗转反侧,又是一夜无眠。天还未亮,她便匆匆起身,怀着一丝期待与倔强,再次来到凌云殿。
不出所料,门口的侍卫如昨日一般,整齐地排列着,拦住了她的去路。沈念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兄弟,我不为难你,就想进去说几句话。”然而,侍卫们神色冷峻,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沈念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她退后几步,看准时机,纵身一跃,翻墙而入。
进入殿内,沈念秋的眼神中透着落寞与哀伤,那黯淡的目光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心事。守在暗处的暗卫见此情景,识趣地缩进了树荫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沈念秋缓缓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台阶下。眼前不过区区几步台阶,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心里明白赫连昊在气什么。自己自作主张打伤苏逸,事情的发展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没有出现任何差错,唯一出乎她意料的,便是赫连昊的态度。她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沉重,未来的路漫长且充满艰险。若赫连昊所求的只是长相厮守、平淡相伴,她实在难以做到。
沈念秋缓缓弯腰,轻轻放下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她直起身来,思绪万千,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觉得任何言语都无法完整地表达内心的感受。她无比清楚自己对世子的心意,可这份爱意并未让她迷失理智,她绝不能逼迫他为自己妥协。
“我……”沈念秋刚开口,便停顿了下来,她仰起头,努力将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对不起,我做不了小家碧玉。”说完这句,她不再犹豫,决然转身。这一次,她脚步匆匆,没有丝毫停留,与昨夜那迟缓的步伐截然不同,似在等着人叫住她。
赫连昊坐在屋内,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从他的位置看不到门外的她,但身为练武之人,他耳力极为灵敏,哪怕只是一门之隔,她的每一次呼吸,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甚至能捕捉到她心跳加速的声音,那细微的声响,在他听来却如同洪钟大吕,声声撞击着他的心。
屋外,沈念秋弯腰放下一个小盒子,轻声说着“对不起,做不了小家碧玉”。赫连昊听得真切,仅仅这一句话,却好似一把锐利的刀,直直地刺进他的心底。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说话时的神情,一定是满含着无奈与决绝。
紧接着,她转身了。赫连昊虽未亲眼所见,但他仿佛能看到她是如何缓慢而又坚定地转动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如同慢镜头般在他的脑海里放映。他下意识地在心中默数着,从她转身到离开大门的步数,比昨天少用了好几息。他明白,她已经下定决心,昨天的犹豫,在今日化作了最后的通告。
他听到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没有丝毫停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走了,终于得偿所愿了,她。”赫连昊心中苦涩地想着,呆呆地盯着那扇门,眼神空洞而又失落。
不知过了多久,赫连昊终于站起身,缓缓打开了门。一阵微风拂面,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空气还残留着属于她的淡淡体香。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地上那个小盒子上。他俯身捡起,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荷包,显然是她连夜缝制的。看着那歪歪扭扭的针脚,赫连昊不禁想起返京路上她为自己缝制的内衣,这个荷包的针法仅仅比那件内衣的针脚好上一丢丢,依旧显得粗制滥造。可就是这样一个荷包,却让赫连昊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紧紧地将荷包攥在手中,仿佛握住了他们之间那即将消逝的羁绊。
沈念秋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地站在兵部校场之上,烈烈长风将她的披风肆意吹起,她手中令旗一挥,声如洪钟,点兵三千。此番任务是奔赴洛溪县的狼峰谷剿匪,那是她与赫连昊(彼时还是刘昊世子)曾经深陷险境的地方,往昔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出发前,她骑着一匹矫健的黑马,缓缓行至京城门口,下意识地勒住缰绳,回头凝望。阳光倾洒在京城的砖瓦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而在这光芒之中,往昔的画面愈发清晰。那时他还是刘昊世子,两人从嘉峪关一路风尘仆仆赶来,进京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他曾目光犀利地看向自己,质问道:“接近我有何目的?”那冷峻的表情、低沉的嗓音,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时间倒回到两人进京前一晚,余晖将帐篷染成暖橙色,一切都被罩上了一层朦胧的诗意。刘昊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打破了这份宁静:“今晚,这将是你最后的轻松的一晚。”是啊,那晚,的确是她沈念秋最轻松的一晚。镜头反转到那时刚到京城前一晚:
“今晚,这将是你最后的轻松的一晚了。”刘昊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在沈念秋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听到这话,沈念秋心中一喜,听这意思,是刘昊决定收留自己了。
沈念秋默默跟在刘昊身后,思绪却飘远了。如此心思缜密的刘昊,怎么可能会在狼峰谷被刺杀之人打得溃不成军?那一战的疑点重重,以刘昊的能力,不该如此轻易地陷入绝境。还有魏延,他的死太过容易,就好像背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而刘昊提前行军赶到嘉峪关解围一事,更是让沈念秋满心疑惑,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这其中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谋划?沈念秋想问个明白,但每次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担心自己贸然询问,会引起刘昊的反感,毕竟这些都是极为敏感的话题。可这些疑问在她心中不断盘旋,让她难以释怀。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营地,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莫公子—”一声娇柔的呼唤打破了片刻的宁静,纪千千莲步轻移,恰在此时喊住了沈念秋。她双颊绯红,眼中含着羞涩与期待,轻声说道:“公子,奴家有话和你说。”
沈念秋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叫苦。她不敢走得太远,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刘昊所在的方向。那帮镖师虽说行走江湖多年,可一旦碰上训练有素的刺客,实在顶不了多大作用,所以她必须时刻保持在能保护世子的距离内。尽管满心无奈,她还是礼貌回应:“纪姑娘,有话请说…”
纪千千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一副扭捏作态、春心萌动的模样,傻子都能看出她的心思。“我……公子,家中可有娶妻?”说完,她抬起头,一脸希冀地看着沈念秋那英气逼人的身姿,眼中满是倾慕。
沈念秋心里一阵慌乱,面上却还强装镇定,硬着头皮回道:“倒是没有,不过-”
“没有就好,”纪千千像是生怕被打断,急忙从袖间掏出一个精致的香包递过去,“这是一路匆匆缝制的驱蚊香包,公子经常出门在外,会有蚊虫叮咬……”
“纪姑娘-”沈念秋试图打断,可纪千千根本不给她机会。
“公子莫要嫌弃,奴家平素不善刺绣,所以-”
沈念秋深吸一口气,心一横,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歉意:“纪姑娘,秀外慧中,聪颖过人,在下不才,不能接受姑娘的厚爱。”她在心里呐喊:纪千千,你怎么就看不出我在拒绝你,难道非要我撕开伪装,说我是个女的吗?见纪千千仍不死心,她只得再次强调:“在下无意娶亲。”
纪千千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犹豫片刻,咬着嘴唇问道:“难道那些镖师说的都是真的吗?”
“说什么了?”沈念秋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和那位公子其实不是兄弟,而是相好的?”纪千千脸颊泛红,声音虽小却透着好奇。
“无稽之谈。”沈念秋矢口否认,心跳却陡然加快。
“公子既然觉得我不错,为何不接受我的喜欢?难不成你不喜欢我,你喜欢男的?”纪千千的眼神里满是疑惑与不甘。
沈念秋心里叫苦不迭,望着纪千千那执拗的模样,一咬牙,破罐子破摔:“是,我喜欢男人。”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你,你真的不喜欢我,喜欢男人?”纪千千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沈念秋狠狠心,再次点头:“是。”
“你-”纪千千又气又羞恼,眼眶瞬间红了,转身捂着脸跑开了。沈念秋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想可算把这麻烦解决了。
她回过神来,才想起要找刘昊,却发现他不在原地。询问镖师后得知他回了马车,便赶紧快步过去。正好看到刘昊挑开车帘,她急忙喊道:“殿下。”刘昊没有应答,只是眼神幽幽地盯看了沈念秋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审视、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沈念秋望着那晃动的车帘,满心纳闷:“这位爷又怎么了。”她莫名觉得刘昊的眼神深幽难测,难道他听到了刚才和纪千千的对话?要是被他误会自己真有断袖之癖可就麻烦了,沈念秋越想越觉得头疼,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上马车。
此时刘昊坐在马车里,眉头紧锁。刚才他虽没听清全部对话,但“喜欢男人”这几个字却钻进了他耳朵里。他不禁重新审视沈念秋,脑海里浮现出这些日子两人相处的画面,心中满是狐疑。他实在难以相信,那个和自己一路同行,看似正常的莫公子,竟有这般特殊的癖好。这让他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既觉得不可思议,又隐隐有些排斥,毕竟在这世俗观念里,断袖之癖总归是不被大众接受的。可他又觉得沈念秋行事坦荡,不像是会刻意隐瞒这种事来哗众取宠之人,一时之间,各种猜测在他脑海里翻涌,搅得他心烦意乱。
恰在此时,沈念秋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起初那震动若有若无,可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明显起来。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根据经验判断,这应该是马队靠近所引起的动静。沈念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心中暗叫糟糕,听这震动的频率和强度,来人还不少。
她迅速环顾四周,寻找着可以躲避或者防御的地方。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仅有几处稀疏的矮树丛和起伏不大的小土坡,根本无法提供有效的掩护。沈念秋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手心里已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深知在这空旷之地,一旦遭遇不明身份的马队,形势将对自己极为不利。
沈念秋一边在心中暗自盘算应对之策,一边竖起耳朵,试图通过震动的变化来判断马队的距离和规模。她的心跳愈发急促,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些人究竟是谁?是敌是友?他们的目标会不会就是自己和刘昊?可无论如何猜测,在这未知的危险面前,她只能强装镇定,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刘昊瞧着沈念秋瞬间绷紧的神经,周身散发着戒备气息,赶忙出声安抚:“不用紧张,是自己人。”话音刚落,一位身形魁梧、神色干练的中年男子骑马疾奔而来,正是包战。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近前,先是看了眼莫愁,开口问道:“殿下呢?”
沈念秋微微颔首示意,头朝车厢一偏,简洁答道:“里面。”她深知刘昊与包战必定有要事相商,而自己作为侍卫,在这主仆相见的时刻反倒成了外人。况且,她心中还惦记着另一桩事。既然他们决定提前出发,那她还得去把这一行答应给走镖队伍中的账先结清,免得落下不必要的麻烦。……
如今,赫连昊在京城,而她从莫愁到沈念秋,再到成为安和郡主,再到成为莫愁,再到如今的游击将军身份。莫愁领兵出城,去往之前两人洛溪县遇刺的地方剿匪。沈念秋望着远方,心中默默念道:父亲,哥哥,如今你们在嘉峪关,安顿好了没有?女儿我领兵了,你们不能公开露面,女儿现在走了你们的从军的路子了……想到这里,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猛地一夹马腹,率领着三千兵马,浩浩荡荡地朝着狼峰谷进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