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四殿下
夜色沉沉,透过窗棂能看到洒落在邳州偶尔的灯光。楚逸尘修长的手指敲着雕花檀木桌子。
“主子,看样子他已经开始怀疑了。”小内侍神色紧张,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可不么?”楚逸尘斜倚在榻上,姿态吊儿郎当,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他可是赫连昊啊,心思深沉得很,哪是那么好糊弄的。”
“不过……”楚逸尘微微眯起眼,像是陷入了思索,喃喃自语道,“他居然把那个近卫放在了望舒阁,我还当他只是做给外人看看,装装样子的,难不成他还真好这一口?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内侍安静地垂手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如今怎么办?可要早做打算才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最好别来坏我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楚逸尘神色冷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言语间满是不容挑衅的强硬。说罢,他抬手轻轻整了整衣袖,仿佛要拂去所有潜在的麻烦。
月色如水,倾洒在曲折的回廊上。赫连昊脚步虚浮,看似醉意阑珊地走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绵软的云端。可当转过那个昏暗的弯角,刹那间,他身形陡然一振,直起了身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哪还有半分醉态。他微微仰头,望向夜空中那轮高悬的明月,薄唇轻启,低声呢喃着什么,幽森的气息在静谧的夜色里悄然蔓延开来。
沈念秋满心忧虑,眼神时不时地朝楚逸尘住的方向张望,却始终没有抬步走回去。她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拉扯,一方面,她忧心忡忡,害怕赫连昊和楚逸尘之间矛盾激化,一旦撕破脸,保不准会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另一方面,又暗自思忖,是不是自己过于草木皆兵、神经过敏了。
“怎么样?”沈念秋一见到赫连昊回院子,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声音里裹挟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赫世子神色凝重,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进去说。”
赫连昊并非毫无醉意,他的酒量处于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一壶酒入腹,思绪依旧保持着难得的清明,只是脸颊微微泛起红晕,为他平日里冷峻的面容添了几分柔和绯红之色。
包战早早便告知管家备好醒酒汤,一切准备停当。不一会儿,一名近卫双手稳稳捧着托盘,上面盛着热气腾腾的醒酒汤匆匆走来。沈念秋见了,心急如焚,脚下步子一迈,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接过,顾不上烫,凑近嘴边轻轻吹了又吹,直至热气不再那般灼人,才小心翼翼地递到赫连昊面前,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轻声说道:“快喝了吧,喝了能好受些。”
“楚逸尘右肩上有伤,伤口的形状和大小,与咱们之前用的石子能对得上,而且我特意查看过他的手,手上并没有伤痕。”赫连昊低声着。
沈念秋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之色,忍不住问道:“这么说,是我当时打在他肩上了吗?”
世子微微皱眉,像是在脑海里仔细梳理着细节,片刻后问道:“你确定当时没有听见他叫出声吗?”
沈念秋认真地回忆起来,脑海中不断重现当时的场景。突然,她眼中光芒一闪,道:“我想起来了,当时确实没有叫声,隔了好一会儿才有。”
在赫连昊的世界里,真正能被他视作朋友的人,屈指可数。那些历经岁月考验、在患难中相互扶持的情谊,才被他珍视地纳入挚友的范畴。而她,虽并非有意,却提出了让他对自己最为信任的挚友产生怀疑的观点。这让她的心里,悄然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愧疚、纠结、困惑,诸多滋味交织,令她不禁有些过意不去。
赫连昊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仿佛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不用自责,在这复杂多变的世道里,保持警惕是人之常情,你也是出于一番好意。”话虽如此,可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是泄露了内心深处那一丝难以言说的隐忧。
“亲兄弟尚且如此,更别说旁人了。这世间最容易在背后捅人刀子的,往往就是身边最近的人,所以这世上谁都得防着点。”赫连昊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声音低沉地说道,仿佛那些被背叛的过往如阴霾般笼罩着他。
沈念秋敏锐地听出了话里的深意,心中不禁泛起层层疑惑,她微微倾身,目光紧紧盯着赫连昊,追问道:“你是指……”
赫连昊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神色瞬间黯淡下来,眼中的光芒也随之隐去,他轻轻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回应:“随口一说罢了。”可那微微下垂的嘴角,却难以掩饰内心的沉重。
沈念秋缓缓颔首,脸上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找机会再去试一试他。”她心中已然认定,必须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不用去了。”赫连昊疲惫地抬起手,指尖抵在眉心,缓缓闭上双眼,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如果楚逸尘真有问题,以他的心思缜密,肯定已经对你起了戒备心,再去试探也试不出来什么了。”
“那……”沈念秋满心疑惑,刚要开口询问,却被赫连昊打断。
“我换一个人去试试他到底会不会武功。”赫连昊睁开双眼,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仿佛已经在心中谋划好了下一步的行动,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似乎即将再次拉开帷幕。
“如果楚逸尘真的是装的,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沈念秋满脸疑惑,目光紧紧锁住赫连昊,一心只想从他那里寻出答案。
赫连昊一时无言,心中暗自感慨,自己当真从未见过像沈念秋这般不解风情之人。她的世界仿佛被查案与报仇填得满满当当,其他的一切都难以入她的眼。
“其实很简单。”赫连昊收敛思绪,脸上依旧挂着好脾气的笑容,耐心地为她解释起来,“他生来就是皇子,从落地起便站在了权力的漩涡中心。那个位置,看似尊贵无比,却也危机四伏,而他离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不过一步之遥。”赫连昊微微停顿,抬眸望向远方,像是在透过时空,窥探楚逸尘的内心世界,“身处宫廷之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他若装,或许是在韬光养晦,暗中积蓄力量,等待一个一击即中的时机。又或许,他是在利用众人对他的轻视,巧妙布局,将那些潜在的敌人一一铲除,扫除登上皇位的障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