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耀宗
三月里,阳光暖煦地洒在杨府的朱漆大门上,杨夫人身着一袭精致的锦缎旗袍,妆容明艳,发髻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嘴角噙着一抹得体的微笑,迈着优雅的步伐出门去沈家提亲,那姿态,满是富贵人家当家主母的气派。
几个时辰后,杨夫人却像是换了个人。她匆匆跨进杨府大门,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里的丝帕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一进门,她便扯着嗓子,声音尖锐又带着几分颤抖问道:“耀宗回来了吗?”
门房小厮见此阵仗,吓得一哆嗦,赶忙低头,毕恭毕敬地回话:“回夫人,少爷回了有一阵了,还特意吩咐小的,见夫人回来便立刻差人去通报一声。”
杨夫人面色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不用通报!”那语气冰冷刺骨,仿佛裹挟着寒冬腊月的霜雪,说完便径直朝着内院走去,留下门房小厮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出。
“我亲自去找他。”杨夫人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裙摆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带起一阵风,一路朝着静湖北边的方向匆匆而去。
杨耀宗素日里喜静,他的书房便设在杨府那片静谧的湖的北边。曲折的回廊在湖边蜿蜒,廊下挂着的风铃被微风轻轻拂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可此刻满心愤怒的杨夫人却丝毫没有留意。
待杨夫人终于找到人时,杨耀宗正静静地立在湖边,专注地望着那平静的湖水,眼神深邃而悠远,像是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虽是初春时节,空气中却还残留着倒春寒的凛冽,风一吹,带着丝丝寒意。他身上仅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色长衫,衣角被风肆意地吹动着,在这料峭的春风中,无端凭添了几分孤寂萧瑟之意。
看到这般场景,杨夫人原本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那些准备兴师问罪的话语,也都被她咽回了肚子里。她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招了身旁的小厮,轻声吩咐道:“快去,替少爷拿件披风来。”说完,她的目光便又落回了杨耀宗的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与无奈。
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杨耀宗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唤道:“母亲,今日……”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杨夫人面色冷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与你直说了,那沈念秋不能进我杨家门。”
杨耀宗闻言,眉心瞬间紧紧蹙起,眼中满是不解与急切,脱口问道:“为何?”
杨夫人一想起今日的遭遇,就觉得一肚子气没处撒,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质问道:“你让我上门之前,怎么没提过她是个舞刀弄棒、毫无修养、没有素质的女人?”
杨耀宗只觉脑中轰然一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没有修养……”他难以置信地喃喃重复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母亲,您是不是误会了,念秋她……”他还欲辩解,却被杨夫人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京城之中,才貌双全的小姐多如繁星,你也莫要心急。”杨夫人轻轻拍了拍杨耀宗的手臂,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与笃定,“往后,我定当好好为你相看,寻一门最合适的亲事。”
杨夫人自顾自地说了许久,从世家小姐的温婉知礼,到名门闺秀的琴棋书画,一桩桩、一件件,细细地罗列着,满以为儿子会听进心里。可偶然间抬眸,她才注意到杨耀宗的眼神早已飘远,整个人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耀宗?”杨夫人微微提高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悦,再次唤道。
听到母亲的呼唤,杨耀宗这才回过神来,缓缓收回目光,神色有些恍惚,低声应道:“我知道了。”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与敷衍。
杨夫人看着儿子的反应,心中虽有些不满,但见他还算顺从,便也略略放下心来。她伸手将小厮拿来的披风轻轻披在杨耀宗的肩上,手指下意识地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嘴里又忍不住数落起来:“你这孩子,平日里做事都挺周全,怎么一到终身大事上,就这般糊涂?往后可不许再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
杨耀宗低垂着眼帘,静静地听着母亲的唠叨,没有再做任何回应,只是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那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如翻涌的潮水,久久无法平息。
杨夫人转身,迈着细碎的步子穿过那道雕刻精美的拱形门。不知为何,她像是心有感应般,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杨耀宗的身影依旧静静地伫立在湖边,与那平静的湖面、远处的亭台楼阁构成了一幅静谧的画面。微风吹过,他的衣摆随风轻轻飘动,却始终不见他挪动分毫。
杨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嘴里忍不住嘀咕起来:“你说他这是怎么了?这几日总站在那里,这湖咱们都看了几十年了,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前走去,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眼神中满是担忧与困惑。
一路上,丫鬟们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路过花园时,娇艳的花朵正肆意绽放,馥郁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可杨夫人却无心欣赏。她的脑海里全是杨耀宗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暗自思量着,是不是自己对沈念秋的态度太过强硬,才让儿子如此难过。但一想到沈念秋舞刀弄棒的样子,她又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罢了罢了,”杨夫人低声呢喃,“等他想通了就好。”说罢,她加快了脚步,朝着内院走去,留下那片湖光山色,以及湖边那个孤独的身影。
街边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处处洋溢着新春的喜庆,看着确实是个太平祥和的好年景。街头巷尾,孩童们嬉笑玩闹,大人们相互拜年问好,一片热闹繁华。可谁又能料到,仅仅两日后,匈奴的大军就会如汹涌的潮水般进犯而来,打破这表面的宁静。
城东一带,皆是青砖绿瓦的高门大户,飞檐斗拱,气派非凡。将军府身处其中,虽有几分威严庄重,却算不得豪华。比起周围那些雕梁画栋、装饰精美的府邸,将军府显得朴实无华,更像是一位历经沧桑却内敛低调的老将。
二更的梆子声刚刚清脆地敲过,夜色愈发深沉。一辆马车悄然停在将军府的后门,车轮在石板路上留下浅浅的痕迹。车辆刚一停稳,沈念秋就迫不及待地准备下车。她身姿矫健,动作利落,刚要迈出车门,就听车夫低声说了句:“小姐稍等。”
紧接着,车夫神色警惕,冲着那暗处厉声喊了一句:“谁在那里?”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惊起一阵寒意。沈念秋闻言,秀眉一挑,迅速撩开帘子向外望去,只见后门院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