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孤身一人在茶楼
“你怎么说?”乾元帝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一直迟迟没有开口的内阁首辅杨守正。
杨守正微微欠身,神色沉稳,心底却有些发慌,不慌不忙地缓缓道:“陛下,臣不敢妄言。如今的杨克宁身为户部侍郎,如今这粮饷一事牵扯甚广,算起来他也脱不了干系。臣与他乃是嫡亲父子,理应避嫌,实在不便在此事上多做评论。还望陛下明察。”杨守正语气恭谨,面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深知,儿子嫡孙被卷入其中,稍有不慎,便会殃及自身。此番表态,看似公正无私,实则是在试探皇帝的态度,同时也为自己争取周旋的余地。说罢,他微微低头,静待皇帝的回应,掌心却已微微沁出冷汗。
内阁苏敬文站在一旁,心中七上八下,懊悔不已。原本他想将刘昊拖下水,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却没料到刘昊如此厉害,寥寥几句话便将一干重臣都牵扯进了这桩错综复杂的案件中。他心中暗叫不好,这下刘昊可算是把人都得罪光了,而自己这一招弄巧成拙,反而让局势变得更加难以掌控。
按照刘昊的说法,若是真的顺着这些线索彻查下去,六部怕是没有一个能置身事外,到时候朝廷必定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各方势力相互倾轧,朝堂之上必将天翻地覆。想到这里,苏敬文额头上不禁冒出一层细汗,眼神中满是焦虑与不安。
就在众人都被这紧张压抑的气氛笼罩,心中忐忑之时,刘昊却神色淡定,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倒也不然,方才我还没把话说完。我并非要将六部都置于风口浪尖,只是此事关乎十万将士的性命,关乎大元的安危,有些关键之处不得不查。我相信,六部之中大部分官员都是尽忠职守的,只是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蒙蔽利用罢了。只要我们揪出幕后黑手,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既能给死去的将士们一个交代,也能让朝廷恢复清明,避免不必要的动荡。”刘昊目光坚定地扫视着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刘昊微微扬起下巴,神色从容不迫,继续说道:“还有个最简单的方式,那就是撬开魏延的嘴。”
“哼,一个死人,如何能开口说话?”乾元帝眉头紧皱,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死人不成,活人可以。”刘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你什么意思?”杨守正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你是说,魏延没死?”
“正是。”刘昊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啊,这,这……”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疑惑。
“魏延身在何处?”乾元帝猛地坐直身子,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地盯着刘昊,急切地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同时也透露出对真相的渴望。
刘昊神色镇定,拱手说道:“陛下,魏延如今在臣的王府之中,可随时派人去王府提人。”
乾元帝微微眯起眼睛,靠回龙椅,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时,张仲凯向前一步,满脸疑惑地问道:“传入京中的邸报不是说人已经被砸死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昊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不这样安排,估计魏延现在是真会死。当时押解魏延进京途中,臣便察觉一路上有许多不明势力在暗中窥探,意图劫杀魏延灭口。为了保住这条关键线索,臣只好对外宣称魏延已死,将他秘密安置在王府中,安排亲信日夜看守。”刘昊顿了顿,继续说道:“臣深知此事重大,未及时向陛下禀报,是臣的失职。但臣也是为了能将幕后真凶一网打尽,还望陛下恕罪。”说罢,刘昊单膝跪地,神色诚恳。
乾元帝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高声下令:“传朕旨意,着大理寺、刑部及督察院三司会审,务必将嘉峪关一案彻查清楚,不论牵涉何人,官职大小,都不许有丝毫隐瞒与包庇!若有胆敢徇私枉法者,朕定斩不饶!”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陛下英明!”大臣们纷纷跪地领旨,声音此起彼伏。刘昊也跟着跪地,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深知三司会审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公正,也让真相大白的希望更增几分。
大理寺卿王肃、刑部尚书赵铭和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康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力与责任。王肃上前一步,恭敬说道:“陛下放心,臣等定会秉公办理,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此事关乎朝廷安危、将士忠魂,你们万不可掉以轻心。”乾元帝目光冷冷扫过三人,“三日后,朕要听到案件进展,都退下吧。”大臣们鱼贯而出,一场关乎朝堂命运的调查,就此拉开帷幕。
刘昊阔步走出御书房,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披风。包战脚步匆匆,即刻跟了上来,抬眼瞧见刘昊神色冷峻,唇线紧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二人默默穿过宫道,待上了马车,车内的暖炉烘出些许热气,包战才忍不住开口:“苏丞相这般针对殿下,急着把罪责往殿下头上扣,实在是太过分了!”
刘昊靠在车壁上,微微阖目,语气平淡:“苏敬文如此,想来是因为那次春猎。他儿子苏逸仗着几分骄纵,对我言语挑衅,被我教训了一番,在家躺了好几个月。他大概是想替儿子找回场子,实施报复。”
“这不是公报私仇吗!”包战满脸愤慨,双手握拳,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刘昊缓缓睁眼,目光深邃,若有所思道:“不见得。如此明显的动机,本身就不单纯。朝堂之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他不会只因为这点私人恩怨就贸然出手。背后说不定还有其他势力推波助澜,他不过是被当枪使了。”说着,刘昊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身处这权力的漩涡,每日面对这些刀光剑影,却又看不见、摸不着,不知何时何地,又会从哪个暗处刺来冷箭,防不胜防,实在心累。”
另一边,沈念秋一袭素衣,身形单薄,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沈府附近。往日里威风凛凛的沈府,此刻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黯淡无光,门口连一只象征喜庆的红灯笼都没挂,冷冷清清,毫无生气,与不远处张灯结彩、热闹喧嚣的街巷形成鲜明对比。
官邸附近严禁摆摊,沈念秋沿着街道走了好几条街,绕过街角,来到一条稍显偏僻的街道,寻到一家熟悉的茶楼。她抬脚迈进茶楼,店内光线昏暗,桌椅摆放凌乱,与她记忆中每次前来都宾客满堂、人声鼎沸的场景截然不同。沈念秋有些疑惑,在角落的位置落座后,轻声对跑堂的伙计说:“来壶碧螺春,再配些你们这儿的招牌甜点。”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个也是行色匆匆。这茶楼她从前常来,和家人、朋友在此相聚,度过不少惬意时光。可今日这般冷清,实在反常,她不禁喃喃自语:“真真奇怪,往日里可不是这样的。”她却浑然不知,今日已是除夕,家家户户都忙着团圆守岁,自然没什么人来茶楼喝茶消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