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卫化整为零归盛熙
暮色像一层轻柔的纱幔，悄然笼罩了溪边。包战骑着骏马，沿着蜿蜒的小道疾驰而来。他心中早有预判，猜想着赫连昊和沈念秋会在此处，果不其然，远远便瞧见溪边那相拥的身影。他翻身下马，脚步顿住，望着二人，并未贸然上前打扰，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耐心等候。
赫连昊侧过脑袋，不经意间瞥见包战的身影。本想叫醒沈念秋，可目光落在她沉睡的面庞上，那轻柔的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让他怎么也狠不下心。又过了漫长的小半个时辰，赫连昊才缓缓凑近，轻声呼唤，将沈念秋从睡梦中唤醒。
沈念秋悠悠转醒，脑袋还昏昏沉沉，裹着赫连昊宽大的披风，慵懒地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赫连昊大半个身子早已麻木，他缓缓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肢体，缓解酸痛，随后走向包战，二人开始严肃地讨论起伤亡情况。
“死伤多少？”赫连昊目光如炬，神色凝重地问道。
包战的脸色十分难看，声音低沉地回复：“死亡三百二十五人，伤四百八十一人。”此次出征，一万零一名青龙卫精锐，竟折损了这么多，即便最终取胜，也是险象环生。
沈念秋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急切：“前后分别的伤亡是多少？”
包战下意识地看向赫连昊，见世子微微点头，得到默许后，才开口说道：“后面伤亡占了不到三成半。”
沈念秋听闻，陷入了沉默。前面的伤亡竟占了五成多，那些可都是她亲自指挥的士兵，这个伤亡数字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让她觉得自己难辞其咎。
“回去再说。”赫连昊不愿沈念秋为此过度自责，弯腰将她轻轻打横抱起，朝着马匹走去。包战听到马蹄声，这才翻身上马，紧跟其后。
青龙卫迅速扎营，搭建起一座座营帐。众人齐聚帐中，复盘此次战役。参将原本是被盛熙州主派遣，负责带兵护送聘礼前往常州的，此刻坐在左下方，恭敬地向赫连昊呈报军情。
沈念秋坐在赫连昊身旁，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事我有责任。”
参将连忙摆手：“世子妃不必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其实我们私下里也讨论过，世子妃的布局并无问题。”
“问题出在何处？”沈念秋追问道。
参将面露犹豫之色，欲言又止。赫连昊见状，开口道：“军务上但说无妨，不必顾虑。”
“是。”参将应道，“问题出在世子妃和青龙卫的合作配合上。”
沈念秋微微皱眉，一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参将继续解释：“世子妃和青龙卫之间缺乏默契。我们长期跟随世子，早已习惯了世子的作战风格，对世子妃的打法却十分陌生，配合起来难度较大。”
沈念秋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在人数占据绝对优势时，默契的重要性可能会被忽视，但在以少胜多的战役中，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
“世子妃的打法……”参将硬着头皮说，“路子太野。”
营帐内众人听了，都忍不住想笑，可一想到惨重的伤亡，又都笑不出来。
参将赶忙补充：“但胜在灵活多变。要不是世子妃拿下了匪首，让他在阵前喊话，告知后面山匪已经战败，又声称前面的埋伏已被端掉，这一仗恐怕不会这么快结束。”正是那匪首的喊话，让山匪们军心大乱，纷纷溃逃。
赫连昊此前只了解后面的战况，对前面沈念秋所用的计策并不知晓。
“其实青龙卫存在一个我一直想解决，却始终未能成功的弊端。”赫连昊缓缓说道，“他们早已习惯了我的打法，很难做出改变。即便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副将参将，作战风格也和我如出一辙。”
“你的打法很好。”沈念秋认真地说，“没必要刻意做出改变。”
“可这种打法一旦遇到对我们套路了如指掌的队伍，就会陷入被动，十分吃亏。”赫连昊侧头看着沈念秋，目光深邃，“或许你能成为改变青龙卫的关键变数。”
沈念秋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我带不了青龙卫。他们的打法早已根深蒂固，并且这种打法对他们来说是适配的。”
赫连昊指尖在案几上有节奏地轻点，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个问题回盛熙之后再从长计议。先解决眼下的问题，章丘森那边情况如何？”
包战回应道：“章丘森声称宁死不屈，孔泉水倒是交代得十分痛快。据他所言，他们在路上吸纳了不少流民，给这些流民一口饭吃，流民就愿意替他们来讨伐我们。这伙人中，五成是流民，还有两成是其他小股山匪。”
“逃脱了不少逃兵，我们活捉了一部分，该如何处置，还请世子指示。”
这些被活捉的人，留着用处不大，反而还要耗费粮食供给他们。赫连昊略作思索，下令道：“吸纳的流民放走，其余山匪就地斩杀。”
参将听了，倒吸一口凉气，虽心有疑虑，却没敢出声反驳。
沈念秋留意到参将的反应，替赫连昊解释道：“若将所有人都放走，这些人极有可能继续落草为寇，还会煽动其他流民加入。一旦他们的势力壮大，必将成为大患。今日严惩山匪，能起到震慑作用，让流民们权衡利弊，清楚选择做山匪的后果。”
参将点头称是：“末将受教了。那末将稍后就去整顿兵马，后面的路程，恐怕还会遭遇类似的情况。”
参将此前从未与沈念秋接触过，只听闻传言，说她以女子之身搅弄朝堂风云，还诛杀了七皇子楚昭熙，心中便认定这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只觉得沈念秋容貌出众，比寻常女子更为漂亮，并未察觉有何特别之处。直到今日这场战役，沈念秋展现出的谋略与胆识，让他不得不承认，她绝非寻常女子可比。怪不得世子殿下这么多年都未曾选定世子妃，原来一直在寻觅这样一位出类拔萃的女子。
包战似乎察觉到参将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马扎往前挪了挪，身体恰到好处地挡住参将的视线。参将愣了一下，包战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等等。”沈念秋突然开口，看着赫连昊，神色认真，“我们分开走吧。你带青龙卫回盛熙，我自己绕道而行。”
“不行。”赫连昊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这一战并非势在必行，他选择主动进攻，就是要向所有人宣告，沈念秋是他赫连昊不惜动用盛熙所有力量，也要全力护佑的人，同时也是对京城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的有力震慑。
沈念秋冷静地分析道：“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今日这一战虽然胜利了，但回去的路途遥远，必然还会遭遇类似的袭击。敌人除了乌合之众，还有可能派出正规军，他们会试图逐步削弱我们的力量。即便青龙卫再精锐，如今……”沈念秋顿了顿，“余下的这些兵力，可都是盛熙的宝贵财富，不能再白白损失了。一次次的偷袭和攻击，就算我们每次都能取胜，也会在持续的对战中被慢慢消耗，如同大树被蝼蚁一点点蚕食。”
赫连昊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些人想要拿下他或者沈念秋，向朝廷邀功请赏，必定会选择在他们回盛熙的途中，趁他们兵力薄弱时动手。一旦回到盛熙，他身后便是十万青龙卫，像今日这样的小股势力，根本不足为惧。如今朝廷讨伐的目标是沈念秋，她这是想以自己为诱饵，将战火引离大部队。可一旦她落单，那些小股势力定会如饿狼般蜂拥而上，试图拿下她邀功。
“我不会同意的。”赫连昊语气冰冷，“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要是你敢擅自行动，后果我还没想好，但你可以试试。”
沈念秋的提议被赫连昊坚决否决，碍于营帐内人多，她也不便与赫连昊深入讨论私事，此事只好暂时搁置。然而，在青龙卫第二次遭遇突袭后，沈念秋的提议最终得以实施。
青龙卫虽然再次取胜，但正如沈念秋所料，每一次遭遇敌袭，都在削弱他们的实力。照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消耗得不堪一击。不过，赫连昊绝对不可能让沈念秋单独行动。
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决定青龙卫化整为零，分成多个小队，乔装打扮后返回盛熙。而沈念秋和赫连昊则带着近卫，乔装成镖师，单独上路。如此一来，那些一直关注大军动向的人，根本不会将注意力放在这小股人马身上。
赫连昊坐在椅子上，任由沈念秋为他乔装改扮。赫连昊长相太过出众，想要不引人注意，实在困难。沈念秋对乔装一事早已轻车熟路。
她站在赫连昊分开的两腿之间，赫连昊仰着脸，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游走，那眼神中饱含着深情与眷恋，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沈念秋被他炽热的目光看得动作都迟缓了，轻声斥责道：“你闭上眼。”
赫连昊听话地闭上双眼，双手却缓缓搭在沈念秋的腰间，轻轻丈量着她腰肢的粗细，喃喃自语：“在常州养起来的肉，又没了。”
沈念秋嘴角泛起一丝轻笑：“袅袅柳腰婀娜枝，这可是如今男人们心仪的模样。”
“我不喜欢。”赫连昊立刻回应，睁开双眼，深情地注视着沈念秋，“我只喜欢我家世子妃这副模样，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