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迟迟未到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于松塔黎山北坡安营扎寨,营地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此地距嘉峪关不足百里,那巍峨的关隘,是守护大元百姓的最后一道防线,而此刻,沈齐行率领的这支部队,恰似一道坚不可摧的盾牌,强硬地横亘在匈奴人和大元百姓中间,将入侵的威胁牢牢阻挡在外。
沈念秋混在队伍之中,一路悄然跟随。这群人朝着临时搭建的点兵校场行进,校场四周插满了军旗,在寒风中烈烈作响。待行至校场一处宽阔之地,众人纷纷站定。沈念秋身材高挑,在一众女子里本就十分惹眼,更何况她此刻身着男装,却难掩眉眼间的灵秀,只是她神色冷峻,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周遭,试图在这陌生又危险的军营里寻得一丝熟悉与安稳。
沈念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暗自庆幸混进营地前做了周全的伪装。她刻意将脸涂黑,又用眉笔把眉毛描得粗黑,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粗犷些,像个普通的士兵。
可即便如此,前面的那个男人却已经第三次回头看向她了,目光中带着一丝怀疑。沈念秋心中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暗暗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这校场之上众目睽睽,一旦那男人喊出声来,自己可就彻底暴露了。只要这男人稍有动作,或是开口质问,她便准备先下手为强,以最快的速度制住对方,然后再想办法脱身。她的心跳陡然加快,眼神却愈发冷静,死死盯着那男人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懈怠。
军营仿若一片流动的人海,人来人往,热闹却又带着几分残酷。年年岁岁,都有士兵在战场上捐躯,年年岁岁,征兵的号角也从未停歇。每一场残酷的战役过后,便是新一轮的队伍整编,伤亡的空缺,很快就会被新面孔补上。
在这里,人与人的缘分常常短暂得可怕。有的人不过刚刚打过照面,交换了一个眼神,第二天,他的铺位就空了,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因此,记不清身边人的模样,对于士兵们来说,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就在前两日,我方大军与匈奴人展开了一场激烈交锋。战场上,喊杀声震耳欲聋,刀光剑影闪烁,鲜血染红了大地。此役下来,双方损失惨重,我军伤亡数千,不过匈奴人的死伤更为严重。沈齐行见敌军溃败,当即果断下令追击十里,誓要将敌人的有生力量彻底消灭。
隔着这样的距离,沈追来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模糊。沈念秋心里明知,在这茫茫人群中,哥哥根本不可能看到自己,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缩,下意识地低下头躲了一下。她太清楚哥哥的脾气了,要是真被他逮到自己偷偷混进军营,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把自己五花大绑,然后送回老家去。
正想着,就见沈追来停在了高台上,身姿挺拔,威风凛凛。他侧过头,和身旁的副将低声交谈了几句,副将听后,微微颔首表示明白。紧接着,沈追来一拉缰绳,策马风驰电掣般下了高台。
沈念秋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哥哥的身影,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竟连前方的队列开始移动了都没有察觉。直到身后的男人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压低声音催促道:“赶紧的,动起来!磨磨蹭蹭的。”顿了顿,那男人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这身板看着也不弱啊,怎么反应这么慢……”沈念秋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迈动脚步,跟上了队伍。
沈追来一路扬鞭策马,风驰电掣般地朝着主帐奔去。临近主帐前,他身姿矫健地翻身下马,手中紧紧握着马鞭,大步流星地迈进了帐篷。
虽说此时正值青天白日,可帐内依旧点着蜡烛,昏黄的烛光照亮了一方天地。沈追来走到桌前坐下,微微皱起眉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怕是要变天了,这气候实在有些反常,让人心里不踏实。”
沈齐行坐在一旁,目光深邃,听到这话后开口问道:“粮草辎重晚了有半月有余了吧?这一直不到,军中人心惶惶。”
“十七天了,”沈追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这所谓的热茶,不过是军中用一种树叶泡制而成,代替真正的茶叶罢了,味道实在难以恭维,苦涩中还带着一丝怪味,可在这艰苦的军营里,也只能靠它来提神解乏了。
沈追来眉心拧得紧紧的,满脸的不悦与焦急,“辎重队那帮人也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吃的,我早就反复叮嘱过,粮草辎重关系到军心士气,必须按时送达,可到现在还没个影……”
自大军驻扎此地以来,除却第一批粮草按照原定计划准时抵达军营,后续的粮草辎重却如石沉大海般,迟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沈齐行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忧虑,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翻涌。他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只怕是在路上出了变故。如今这气候变幻莫测,极不正常,若是碰上下雨下雪之类的恶劣天气,那粮马道就更难走了。这样吧,你即刻派一队士兵前去接应,再派个中队长出去沿途探查一番,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追来听后,脸色也十分凝重,他烦躁地将手中的马鞭扔到一边,开口说道:“我已经向宁州府借了一批粮草,他们承诺会尽快运送过来。只是这借的粮草数量有限,也只能解一时之急,若是辎重队的粮草再不到,军中的粮草储备可就撑不了多久了。唉,真希望他们能平安无事,尽早把粮草运到。”说罢,他靠向椅背,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之色尽显。
宁州府地处嘉峪关关内,乃是关内附近最大的城池,即便如此,州府的粮库如今存粮也所剩不多。沈齐行心中明白,州府尚且如此,那些普通人家的日子怕是更加艰难,缺粮少食的情况只怕更为严重。想到这里,他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虑之色,喃喃道:“希望辎重队能尽快赶到吧,不然这局势可就愈发棘手了。”
沈追来这两日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微微皱着眉头,语气郑重地说道:“将军,咱们得做二手准备。万一辎重队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粮草无法按时送达,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我觉得可以先派人在附近的村落看看,能不能再筹集一些粮食,哪怕只是一点,也能解燃眉之急。另外,咱们也得考虑一下,如果粮食实在短缺,该如何调整作战计划,避免因为粮草问题影响军心和战事。”沈追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沈齐行,等待着他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