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敌是友
看到刘昊的同时,她忽然想通了一些关节。
她得站到权力的中心去,否则以她自己的力量就是螳臂当车,而眼前这个人,无疑是现目前最方便的一条路子。
“莫愁。她说:“我叫莫愁。”
她早年以女子之身在军中行走不便,便化名莫愁
“莫愁?!刘昊重复了一遍。
他顺着沈念秋之前的视线看向营帐,目光落在停放着沈将军遗体的地方,又转回头看向沈念秋,问道:“你为何要跪他?”
沈念秋紧咬着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说道:“我是沈将军的兵,将军战死沙场,我理应替他送终,这是我作为他麾下之人的本分。”她的声音虽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透着浓浓的忠诚与悲痛。
“是他的亲兵?”刘昊微微挑眉,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沈念秋听到这个问题,心中顿时一紧,开始在心里快速斟酌着应该如何作答。她很清楚,父亲的亲兵都有登记造册,从来没有像她这么年轻的亲兵,这一点很容易查证。可如果她只说自己是个普通的小兵,那么在刘昊眼中,她或许就会失去利用的价值,到时候想要追查真相、为父报仇就会难上加难。
短暂的思索后,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坚定地说道:“是,我是沈将军的亲兵,一直跟在将军身边,将军对我有恩,我这条命都是将军给的。”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笃定,希望能让刘昊相信自己的话。
刘昊迈步前行,身后紧紧跟着一名眼神锐利的近卫,步伐沉稳有力。在近卫之后,两名身着软甲的将领并肩而行,他们身姿挺拔,气势不凡,身上隐隐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沈念秋微微抬眸,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心中暗自思忖。她曾听闻世子刘昊身边有两位极为厉害的副将,作战勇猛,智谋过人,在军中威望颇高。看眼前这两人的气度与装扮,想必就是那两位副将了。
随后,沈念秋在近卫的示意下,被带入了营帐之中。那两名副将脚步顿住,没有跟进来,随着营帐的帘子放下,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此时帐子里只有刘昊和那名近卫。
沈念秋站在营帐内,微微低头,心中有些紧张,却又强装镇定。她不知道刘昊单独留下她是所为何事,是对她的身份起了疑心,还是想从她这里了解更多关于沈将军的事情?但无论如何,她都要把握住这个机会,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也为了给父亲和哥哥报仇。
“抬起头来!”刘昊声线冷淡,不带一丝温度,仿佛那声音是从幽深的寒潭中传来。
沈念秋微微一怔,随后缓缓抬起头,挺直脊背,目光稳稳地与刘昊对上。刘昊的目光锐利如鹰,如有实质一般,像是能穿透她的皮囊,将她的内心剖析开来,洞察她所有的想法和秘密。
但沈念秋没有丝毫躲避,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视线专注地回视着刘昊,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沉稳。因为她心里清楚,在刘昊这样心思深沉、精明过人的人面前,一旦露怯,之后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在刘昊耳中都会大打折扣,失去可信度。
刘昊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只见她个子不高,骨架和脸都非常小,显得有些柔弱。可那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红肿着,却透着一股倔强与坚韧,与她那看似娇弱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既是沈将军的亲兵,那你如实回答一下我的问话。”这人如果脱了甲胄,露出里面单薄的衣衫,会看上去比他想象中要纤弱得多。那身形消瘦,肩膀窄窄的,不似一般士兵那样魁梧壮实。想到此处,刘昊不禁微怔了一下,他竟会用纤弱这个词去形容一个一刀就能砍下西匈奴人头颅的兵。在他的认知里,能在战场上杀敌的都是勇猛无畏、身形剽悍之辈,可眼前这人,着实颠覆了他的想象。这还叫纤弱的话,那军中也找不出几个英勇的人了。
他收回思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开口问道:“六月二十五,沈齐行出兵偷袭匈奴北营,匈奴南营回援不及,你们为什么没有乘胜追击?”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沈念秋,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因为下雪了,大元天朝士兵不擅长雪中作战,只能先退回营地。”沈念秋神色平静,条理清晰地说道,没有丝毫犹豫。
刘昊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随后落座,手臂支在扶手上,身子微微前倾,继续问:“沈齐行没有发现军中有奸细?”
“发现了,”沈念秋说:“所以二十五日出兵前临时更改了计划,原计划是突袭匈奴南营。”她的声音沉稳,透着对沈将军的信任与敬重。
“你也在其中?”刘昊目光如炬,直视着沈念秋,想要从她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我随少将军偷袭北营,烧了他们的粮草,歼敌后少将军赶去南营支援老将军,我和两千轻骑一起负责运回部分粮草。”沈念秋有条不紊地说道,眼神坚定,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对战斗的冷静剖析。
刘昊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心里却暗自思忖,这和他之前通过各种渠道所了解到的情况基本一致。其实,他问这些问题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目的是为了确认眼前这个自称是沈将军亲兵,名叫莫愁的人,所说的话能有几分真实可信度,他必须谨慎判断。
“你认为谁是内奸?”刘昊的目光紧紧锁住沈念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探寻的意味。
沈念秋微微皱了皱眉头,缓缓摇头,语气沉稳地说道:“我不确定,或者说我不确定内奸是不是只有魏延。战场上局势复杂,有很多难以解释的情况,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在暗中作祟,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而已。”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显示出她对这件事的认真思考。
刘昊视线微垂,目光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只见她紧紧攥着拳头,骨节都因用力而绷得发白,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魏延已被我收押,待雍州事了押入京中候审,你还有什么要上报的?”刘昊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眼神却暗暗观察着沈念秋的反应。
沈念秋垂眸盯着地面,长睫微微颤动,似在思索着该如何开口。片刻后,她轻声说道:“沈将军曾向京城急发了数封急递,但没有收到任何回音。”她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丝无奈与不甘。
其实,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能把话说得太全。毕竟,眼前的刘昊虽然身份尊贵,可在这局势复杂、人心难测的情况下,她根本不确定眼前的人究竟是敌是友。万一自己说漏了嘴,不仅可能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更会让为父报仇、查明真相的希望变得更加渺茫。所以,她只能小心翼翼地透露一些信息,同时暗自警惕,等待着刘昊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