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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前妻有请

共 296 章

【沈念秋宇宙·神女碎片序列】 远古神女沈念秋于魔神大战中魂碎三千界,她的碎片穿梭时空—— 在农家女体内苏醒(《前妻有请》)、于战场战神回归(《盛熙王朝》)、 与蚀渊跨时空博弈(《天穹鉴》)、化身奶娃种天道本源(《静河种玉录》)。这部小说有带有现代记忆的前身先是穿越到了古代一女子灵魂分身身上,帮助吃不饱饭的农户沈家老小吃饱饭,让全村种地豆,同时给大哥找到了生意,做粉条,又给二哥找到了干货坊生意,同时让桃源县全县推广种地豆,到每年能种三茬,让老百胜做到了吃饱还能做地豆其他产业延展;之后受灵魂牵引到了这个女子的另一个分身,沈家嫡女,然后带动她重生后解救了嘉峪关城匈奴的屠城计划、利用空间之力把上一世沈将军浴血奋战之后,战死沙场,却落得身后骂名的沈将军和沈小将军救活。后为了报答及时来解救嘉峪关危难的赫连昊玉面战神的大义,化名莫愁来到世子麾下做一名近身侍卫,到京城为十万将士战死沙场争取身后荣耀。不小心卷入了政治最中心地带,为了解救世子,她不惜自己滞留宫中做人质,也要把世子换回盛熙州换的自由,文章贯穿了穿越,空间系统,重生,打斗,细作,宫斗,夺嫡……,力求取悦读者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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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划

在昏暗的房间里,气氛凝重而压抑。走前,王爷神色关切,郑重地叮嘱着:“王妃怕水,从前也落水过,多半是听说姓楚的不知道哪来的媳妇溺死了,给吓到了。”关安静静听着,微微皱眉,觉得这番话乍一听有些道理,可一想到沈念秋,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种感觉就像有根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却又找不到确切位置,理不清其中的头绪。他盯着紧闭的门,愣神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守着你主子,我去巡防,有事让人来找我。”说罢,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去,背影在昏暗中逐渐模糊。

沈念秋独自坐在房中,仿佛被定格成了一尊雕像,许久都未曾改变过姿势。窗外,夜幕早已深沉,如一块厚重的黑布,将整个世界包裹。房内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死寂,有人小心翼翼地点起了风灯。昏黄的灯光摇曳着,随着持灯人的移动,层层叠叠的树影在墙上缓缓绕了一大圈,像一群鬼魅在舞动。沈念秋望着那晃动的树影,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那些可怕的梦魇竟奇异地一同汇集到了嘉峪关。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脑海中思绪如麻:如果她可以穿越并与重生融合,成为双灵魂,那是否别人也可以呢?难道重生还可以连续重生吗?那个杨耀宗,难道死后又重生在六王爷那儿?那么六王爷的魂灵是死去了还是和她一样双灵魂?她清楚地记得之前六王爷对她是毫无感觉的,可这次来边关,六王爷的行为却变得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对自己有很多讨好的成分,这让她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起初重生归来,她满心以为这是命运对她的馈赠,是上天给她改变命运的机会。可直到惨剧再次无情地发生,她才逐渐明白,有些命运的轨迹,并非她一人之力就能够改变。命运从来不会对人怜悯,依旧沿着老路缓缓前行。那些和前世不同的轨迹,背后一定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当初杨耀宗写给赫连昊的求援信,还有他在城墙上说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话,如今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她一直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或许应该说,是重生之后杨耀宗的第一个举动误导了她。杨耀宗前世并不喜欢她,若他是前世的杨耀宗,又怎么可能会上门提亲呢?那他到底又重生在什么时候呢?沈念秋只觉得头越来越疼,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刺,脑中也乱糟糟一片,理不清任何头绪。她好想赫连昊此刻能在她身边,只要他在,她就什么也不用想,赫连昊是她的避难所,是她疲惫心灵的安乐窝,是暗夜中照亮她的灯,是她绝境中停靠的孤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楚靖宇带着一行人站在院门外,抬手用力敲响了院门。去开门的是苏宁,她扶着门框,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嘴上说道:“是六王爷呐。”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并且没有要放人进门的意思,接着问道:“六王爷晚上来此,不知是有什么事?”

“听说王妃身体不适,我带了大夫过来。”楚靖宇身后跟着侍卫和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老大夫闻言,赶忙拱手上前,一脸谦逊地说:“我是城里妙手堂的大夫,陈府上平素都是我在看诊。”苏宁为人圆滑,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点了点头说:“那肯定医术了得,不过,咱们王妃没病呀,用不着看,天儿不早了,外头冷,六王爷还是回吧。”其实楚靖宇也是听陈府的管家说沈念秋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管家猜测她多半是身体不舒服。现在一想,那管家也是个人精,多半是沈念秋不想和他一同用饭,临时找借口走掉,但是管家不敢直言,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你同他说那么多干什么?”青泽从里头匆匆跑出来,一脸不耐烦地说道:“直接打发出去。”说着,理直气壮地朝着巷子尽头一指,“走。”“你好生无礼。”楚靖宇身后的随从顿时怒目圆睁,紧紧握住了刀,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楚靖宇抬手制止,正待开口,目光越过二人中间的空隙,看见了缓缓走来的人。青泽循声回头,惊讶地说道:“王妃,您怎么出来了,这里不用你,我能打发掉他们。”沈念秋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知道你可以,你们俩去休息吧,我出去一趟。”“可是……那,那我去拿大氅。”青泽边跑边唠叨:“晚上风好大呢,王爷说了,王妃要是病了,他就拿我是问。”

沈念秋站在门口等了片刻,披上大氅,看了楚靖宇一眼,随即出了门,朝着城门口走去。楚靖宇从她的眼神中收到了某种信号,立刻对侍卫道:“不必跟了。”侍卫满脸担忧,不放心地说道:“王爷……”“不必跟。”这次楚靖宇的语气比前一声更为严肃,不容置疑。

此刻正是战时,又是寒冷的冬日,虽还没下雪,但空气里的寒意已不比下雪时暖和。街上冷冷清清,没有什么行人,只有城墙上还有士兵在来回巡逻。两人先后上了城墙,走到了无人的一边。沈念秋沉默不语,楚靖宇便也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她站在城墙边消瘦而挺拔的背影,在寒风中,她的身影显得那么孤独。楚靖宇的手心微微冒出了汗,这种莫名的忐忑让他自己都感到困惑,不知道是因为即将面对的谈话,还是因为眼前这个让他捉摸不透的女人。

“你说你看到沈府,那你记忆最深的是沈府的哪个地方?”沈念秋突然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缥缈。“记得。”楚靖宇的目光深远了起来,他连她之前爱玩哥哥给的弹弓都能如数家珍般的说出来……沈念秋闭了闭眼,心中五味杂陈,此时此刻,她终于能够完全确定,他就是前世的那个杨耀宗,再次重生在楚靖宇身上。

“我听陈的管家说,王爷的亡妻是溺死在湖中。”沈念秋的声音冰冷,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这句话瞬间如同一把利刃,扎得楚靖宇千疮百孔,只因这句话出自她口中。“……是。”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沈念秋依旧没有回头,继续说道:“六王爷尚未娶妻,又哪来的亡妻。”楚靖宇凝了凝神,这一刻,他心中生出了某种猜测。还未及细思,沈念秋却已转过身来,在城墙上的火光中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跟我说一说她吧,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一笑又让他觉得,若真是他猜测的那般,此刻她的刀应该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又怎会给他这样的好颜色。又或许,他心中已经隐隐知晓了答案,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楚靖宇眸光微动,似陷入了回忆中,缓缓说道:“她……她温柔、善良、恭顺,对谁都很温和,从不对下人发火,她会提着灯笼站在门口等我。”“还有呢?”沈念秋追问道。“她曾是家中的掌中宝,却遭逢变故,她的身体很不好,每日都要喝药,身上总有淡淡的药味,我不喜,她便熏香。”沈念秋在这答案中感到了自伤,仿佛在他的描述中,将那短暂且潮湿的一生重新经历了一遍。“还有吗?”她再次问道。“她……”楚靖宇倏然停住了,他在脑中疯狂地反复搜索,却很难再找到关于她的只言片语。

“没有了吗?”沈念秋看着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失望:“你似乎对你口中的发妻并不了解。”楚靖宇肉眼可见地慌了,他皱着眉,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明明有那样多的回忆,他明明在夜里可以将那些事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可为何总结下来却只有这样寥寥的几句?“我……”他试图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是溺水而亡,你看见了吗?”沈念秋步步紧逼,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看见了。”楚靖宇的声音微微颤抖,身体也在寒风中轻轻摇晃。沈念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表情,继续问道:“那你没有救她吗?”“我……”楚靖宇欲言又止,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

沈念秋朝他走近,楚靖宇,不,或者更加确认的是也是杨耀宗,逐渐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火光和自己,可那眼神却那样的陌生,充满了怨恨和质问。“你为什么不救她?”“看着她在你眼前死去是什么样的感觉?”“她死了,你应该很痛快,很高兴吧?”沈念秋一句又一句的逼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楚靖宇的心上。楚靖宇如遭雷击,在她的逼问中不由自主地后退,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

“你不了解她,不爱她,可以眼睁睁看着她死,可是为什么?”沈念秋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那光芒中既有愤怒,也有不甘:“你为什么又要去向她提亲呢?是想将她再一次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吗?”楚靖宇瞬间瞪大了双眼,却只有那么片刻,眸光便重归于淡然。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他并不蠢,他早在细枝末节中寻到了答案。她的梦,她违背前世奔去嘉峪关,她大变的性情,她对他莫名的敌意……令他惊讶的,是她会这样干脆地捅破这层窗户纸。她是如何做到快速发现自己就是杨耀宗的重生呢?毕竟前世今生后又再次重生的他,已经是六王爷的面容了。

楚靖宇突然就笑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讽刺。沈念秋静静地看着他发疯,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楚靖宇或者说也是杨耀宗的笑容渐渐淡下来,“既然你知道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你就不想杀了我吗?替你自己报仇。”“想过。”沈念秋毫不避讳地说,声音坚定而决绝:“沉入水中时,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但重生之后,便觉得人生可贵,推我下水的不是你,对我来说你根本不重要,不值得我浪费时间,你选择救她而不是救我,不过随心而为,若你和赫连昊一同落水,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救他,根本不会看你一眼。”楚靖宇被这样的话给伤到了,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和失落。

“不是的。”楚靖宇急切地说,眼中满是慌乱:“不是,我是想救你的,但我没有看清水里的人是你,她们和我说叶秋儿和丫鬟落水了,我真的没有想到是你,若我知道是你……”“你这话是拿来搪塞我还是欺骗你自己。”沈念秋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不论你有没有看清,你也一样会选择救她。”楚靖宇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沈念秋冷笑,“被人当面拆穿是什么感觉?”楚靖宇咬了咬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沈念秋既敢把话挑明,表明她根本没有在怕,如今的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她,如今的楚靖宇也伤不了她分毫。再次又重生又怎样?她根本不怕他,怕的人应该是他楚靖宇。沈念秋又说:“不妨让我来猜一猜,是不是你的那位青梅竹马并没有如你从前想象的那般美好,美梦破碎之后,忽然就想起了那个死在湖底的女人?”楚靖宇的脸因激动和窘迫而涨红,一言不发地盯着沈念秋,心中又羞又恼。

“哦。”沈念秋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看来被我说中了呢。”“你还真是……”楚靖宇自嘲地笑了笑,“半点脸面也不给人留。”“你也一样。”沈念秋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厌恶:“你卑劣、贪婪、自私,这没什么,人生来本就不完美,但你摆出的那副自以为是的深情真的很让人感到恶心和不适。”楚靖宇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双手紧紧握拳,心中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知道,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或许可以说是沉默的对峙。周围的寒风呼啸着,仿佛也在为这场激烈的交锋而助威。最终,还是楚靖宇先移开了眼,他的内心很清楚,其实沈念秋说得没错,当时不论他有没有看清,他救上来的人只会是叶秋儿。就好像她问的那个问题一样,她死了,他是不是很开心?那时他并没有开心,他只是短暂的为此惋惜过,而后便觉得轻松。可这样的轻松并没能伴随他多久,他续弦了,朝中同僚之女,叶秋儿照旧为妾,可生活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叶秋儿善妒,后院被闹得不得安宁。他逐渐怀念起从前的平静,这个时候才想起了那个拎着风灯站在门口等候的身影。

沈念秋撑着墙垛跳了上去,楚靖宇下意识伸手,却又收了回来。他知道,碰她,应该会让她感到恶心和不适吧。沈念秋坐在城墙上,看着远方,说道:“话既已挑明,再遮掩也怪没意思的,你若不想谈,大可现在就走,若是留下来,那便好好聊一聊。”楚靖宇脚下动了动,心中纠结万分,但到底是没有离开,或许是心中还有一丝不甘,或许是还想再和她多说几句话。

沈念秋问:“都在说赵宏业和你六王爷豢养私兵,前世为何没有反?”楚靖宇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因为赫连昊,他向先帝明忠心,先帝用他诛杀了楚靖宇,又被先帝以谋害皇子为由围杀于南天门。”沈念秋前世龟缩于后宅,耀宗从不向她提起朝堂之事,她只是隐约记得从丫鬟口中听到过惋惜。

“后悔了吗?”楚靖宇问她,眼中带着一丝探究:“皇家的人本就是这样无情,先帝卸磨杀驴,杀了赫连昊,如今的楚瑾轩也一样,你护他坐上那个位置,得到的不过是一纸缉拿文书。”见沈念秋不言,楚靖宇接着说:“嘉峪关一案的罪魁祸首是赵宏业和楚靖宇,也就是我的这具肉身。你的武功是被谁废的,应该也不用我多说了吧?”曾经迫切想要知晓的答案,真正知晓的一刻,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沈念秋心中波澜不惊,仿佛这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不再能影响她的情绪。

“你怎么死的?”沈念秋问。楚靖宇觉得今夜这一场谈话让他累极了,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在石阶上坐了下来,缓缓说道:“前世是自裁,今世是毒杀。”沈念秋怔了一下,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答案,心中涌起一丝诧异。

“为什么?”“前世的匈奴和北戎打进了关内,大元天朝没了,我自裁于家中。今生我是被赵宏业毒死、恰逢我魂灵执念太过深重,不巧就碰到一起,肉身和魂灵就在一起了。”沈念秋颔首,“以你的才学,投敌应该可以得到赏识吧?”楚靖宇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在你眼里我就那样卑劣?”“不是吗?”沈念秋反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疑。

楚靖宇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说:“你说得没错,我这个人其实卑劣贪婪又自私,这都是我楚靖宇,可我万没有到投敌的地步,否则当初也不会写信给赫连昊让他去嘉峪关。”“我承认,我曾经想过让历史的重演,顺着前世的轨迹,那样我就能和前世一样娶到你,可我还是写了那封信,因为……”楚靖宇垂下了头,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你忘记说一点,除了那些缺点,我还软弱,我背负不了那么沉重的东西。”

楚靖宇决定破罐子破摔了,将自己所有的不堪都剖析在人前。他前生在世家,今生是皇家,祖父是内阁首辅,父亲资质平平,今生重生是王爷,所以他生来便被寄予厚望,背负着扛起这个家族的使命。他必须得完美,得才华横溢,得循规蹈矩,得披着一层皮,可他本就是个缺点重重的人。楚靖宇垂着头,沈念秋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疲惫。

“不论你相信与否,我在此次夺嫡之争中独善其身,并非是因为我想静观其变做一棵墙头草,而是我不在乎,我根本不在乎最终是谁坐上那个位置。其实一开始我也想抢夺那个位置,才会和赵宏业勾结一起。可是后来发现赵宏业自己权力谋利都极其贪婪,我是引狼入室。虽然没有赵宏业不能在有我的存在。”楚靖宇或者也是说也是杨耀宗,终于抬起头,疲惫让他的脸上仿佛刻满了岁月的沧桑,看上去似乎苍老了几分。

“我曾站在了权臣的最高处,俯瞰众生也不过如此,那个位置并没有那么好,回头想想自己的一生其实乏善可陈,我的心已经很老了,自裁后再次醒来,我想过我这一生要做什么,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我在你身上留有的遗憾,我想我是喜欢你的。没有想到我重生不久又被前太子牵连很快受死、如果没有赵宏业、我不会再次重生。”

他是个找不到来路,也找不到去路的人,以前重生对他的意义,除了沈念秋他已想不到别的。再次重生,他,或者可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否则,和之前的他一样,倒是白白浪费了这个重生的王爷身份了。

沈念秋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你并不喜欢我,你只是对并不完美的一生感到不满,你只是后悔了而已。”

“前世喜不喜欢已无法考究。”楚靖宇目光笔直地望向远方,仿佛在追寻着什么,“但我确信我今生敬佩你。”

沈念秋皱眉,心中泛起一丝不悦,“你不觉得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很不合适吗?”

“那你想怎样?”楚靖宇仰着头,眼中带着一丝倔强和不甘问她,“杀了我吗?来呀,我本就不在乎。”

他长吐了一口气,将手撑在身后,第一次放开身上的枷锁,坐得如此随心所欲,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压抑都释放出来。

沈念秋忽然就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欲望,她从墙垛上跳了下来,抬脚准备下楼,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让她心烦意乱的对话。

楚靖宇愣了一下,下意识喊道:“等等。”

沈念秋脚下不停,步伐坚定地朝着楼下走去。楚靖宇见状,心中一急,便追了上去,“我此刻就在这里,你真的不想报仇吗?”

沈念秋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楚靖宇,或者说杨耀宗,你前世不喜欢我并没有错,救自己心爱的人也没有错,我方才仔细想过,竟找不出杀你的理由,若你当初没有写信给赫连昊,这个理由还足够我杀了你,可你偏偏写了。”

“前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梦魇。”沈念秋望向前方,眼神中透着一种解脱后的轻松,“如今,我的梦已经醒了。”

这一席话如同一记重锤,振聋发聩,楚靖宇懵住了,呆立在原地。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梦魇,那他呢?他也只是她梦魇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梦醒之后,她甚至不愿在他身上浪费一丁点时间。

楚靖宇突然觉得不甘心,他们前世曾被命运纠缠在一起,如今她早就在那一场无疾而终的缘分中走远了,只有他一个人还被困在那个梦境中。那他现在该怎么办?他之后该做什么?楚靖宇感到一阵迷茫,彻底找不到方向了。

那人的脚步没有缓上一丁点,已抬脚下了城墙。沿途的火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她的身姿挺拔而坚韧,夜风卷起了她的衣摆和发丝,灵动又飘逸,仿佛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他在水中没有握住她的手,于是她将他丢在了梦魇里,永远不会回头。可他是真的喜欢她啊。

楚靖宇眼眶一热,落下了眼泪,那泪水在寒风中瞬间变得冰冷。“阿秋……”他忽然往前追了几步,趴在城墙上怒喊着她的名字,“沈念秋,你回来,还没有结束,一切都没有结束,你回来!”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夜风,风声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助和绝望。

楚靖宇似乎在这一刻明白了上苍安排他又再次重生而来的意义。或许并不是为了弥补遗憾,而是为了将他的痛苦再拉长一生。沈念秋,她真的很擅长诛心,轻易地就将他最后的希望击得粉碎。

沈念秋抛掉了前世的重负,步子随之轻快了起来,每一步都像是迈向新的开始。青泽还等在小院的门口,看见长街尽头行来的身影,急忙从台阶上站了起来,眼中满是关切。

“王妃你终于回来了,要下雪了呢。”沈念秋抬起头,脸颊上落下了零星的冰凉触感,那是雪花的亲吻。“是啊,要下雪了,他就快来了。”她轻声呢喃着,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看到了赫连昊正穿越风雪,向她奔来。

数百里之外的赤河,风里夹着更浓厚的雪意,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冻结。“将军,下雪了。”沈追来坐在黄土上,手里提着一个酒囊,烈酒让他的身体暖和了起来,他抬手指向前方,目光坚定如铁。“翻过那个山丘,就是关家军的营地了。”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那些留下的残兵全都汇集于此,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将在又一年的风雪中一雪前耻。

盛熙已经下起了雪,大雪封山之后,北戎人不会再越过祁连山脉,他们将进入休战期。而青龙卫即将整兵前行,踏雪前行对他们来说已不陌生,他们早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无畏风雪,无畏艰难。

屋内安静而温暖,窗台上的雪被屋子里的暖意给蒸化了,在墙上画出了蜿蜒的痕迹,仿佛是时光留下的印记。赫连昊站在檐下伸手接了些雪,捻了捻冰冷的指尖,眼神中透着一丝忧虑。信已去了两封,或许是在路上,或许回信已经在途中,他的心随着那未知的信件而起伏,期盼着能早日得到沈念秋的消息。

马靴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作响,士兵跑得气喘吁吁,跳过门槛冲门口的青泽点了点头便冲了进去。“王妃,狗日……呸……匈奴人又来骂阵了。”他满脸通红,眼中带着愤怒和焦急。

沈念秋扔掉了手中的树枝,用脚踩乱了地上的线路图,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走,去看看。”关安手压着腰侧的刀,眉头紧皱,一脸恼怒地说:“他们都吠了三天了,也不嫌累,还来!”“又不是同一批人。”沈念秋冷静地分析道:“他们人多,轮换着来。”

三日前那场雪来势汹汹,整整下了一日一夜。城墙上的雪已经被清扫干净,站在城墙上往关外望去,入眼是茫茫雪色,一片银白的世界,却隐藏着无尽的危险。

“大元的孬种们,有种出来战一场。”“他们不敢,都他娘的是缩头乌龟。”“软蛋怎么可能出城,指不定还得回去吃奶呢。”下面一阵污言秽语,骂得一句比一句难听,匈奴人的叫骂声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城墙上士兵们的心。

“狗日的杂种。”关安盯着匈奴士兵,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躲得老远,箭都射不到。”沈念秋哈了口白气,冷静地说:“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站到射程之内。”她扫视了一圈,见城墙上的士兵一个个脸色铁青,心中明白他们心中的怒火已经压抑到了极点。两日前她下了军令,对方骂阵就听着,不能骂回去,士兵们早就忍得受不了了。

“想骂回去?”沈念秋问。一士兵满脸激愤,大声道:“我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骂过,匈奴人欺人太甚。”沈念秋说:“憋也憋得差不多了,那想骂就骂吧。”

将士们不懂沈念秋的用意,但这一口气憋了三日,管它什么用意,骂爽了就行,一朝得了令就跟困兽出笼似的,骂得嗓门都比匈奴人的大,有的都从墙间探出了头去。这几日早把想骂的词儿在脑子里过了许多遍,骂起来一个比一个顺溜,骂得匈奴人都插不上话。领头的匈奴将领气得络腮胡都在抖,“他妈的,给老子骂回去!骂不赢?怎么可能骂不赢?”

关安撑着城墙笑得不行,脸上满是畅快之色,“行啊王妃,这一招真不错,也不用次次都骂回去,骂赢一场就算赢。”“骂得不错。”关安拍了拍一名士兵的肩膀,士兵得了夸赞,骂得更厉害了,仿佛要把这些天的屈辱都发泄出来。

骂阵在削弱敌军的士气的同时,也能振奋自己人的士气,还能让对方沉不住气。匈奴士兵已没有方才那般气定神闲了,一个个揪紧了缰绳,胯下的马都跟着躁动起来,他们的眼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心痒了?”沈念秋侧头看了眼关安,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关安揉着胸口,兴奋地说:“这波匈奴兵要是吃下来,应该很爽。”沈念秋丢给他一个腰牌,眼神中充满信任,“那就去吧。”

“啊?”关安愣住了,眼中满是惊讶,“真去啊?”“去,怎么不去。”沈念秋望着在城下叫嚣骂阵的匈奴士兵抬了抬下巴,“我们忍了三日,他们笃定我们不会出城迎敌,你就带兵出去给他们看看,他们要是跑了,那算我们小胜,要是不跑……”沈念秋看向关安,眼神中充满鼓励,“这就是你独立领导的第一场胜仗。”

关安听得兴奋起来,眼睛已经在沈念秋的话里燃起了火光,那是对胜利的渴望。他将腰牌往腰间一别,眼神冷峻如霜,“是!王妃等着我的好消息!”城门轰隆隆开启,骑兵踏着铁蹄冲出城去,马蹄声如雷,仿佛要踏破这冰冷的雪地。

“他们竟然出来了。”匈奴士兵喊道,脸上满是惊恐,“将军,咱们退吧。”“退个逑!”领头人呸了口唾沫,一脸恼怒,“被大元的孬种骂回大营,老子丢不起这个人。”一名士兵劝说:“没有大将军的命令,我们不能打。”领头人已经被骂得上了头,“等我赢下这场仗,回去就庆功。”

关安一马当先,却没有直扑匈奴人的面门,而是在半途中停了下来,与匈奴兵的领头人遥遥相望,眼神中充满了挑衅。“看!”匈奴士兵兴奋地喊:“他们不敢过来,大元人都是孬种,他们也害怕。”匈奴的士气似乎在这一刻振奋了起来,但他们没有意识到这并不是好事,他们的兴奋只是短暂的,即将迎来的是关家军的猛烈攻击。

“给老子杀,杀杀杀!”领头人嘶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疯狂。关安在奔腾而来的马蹄声中定住了目光,他的身体中燃烧着澎湃不休的战意,那是关家人与生俱来的战斗精神。他是将领,关家人天生就该拼杀在战场,而不是在京城的官沟中清理污秽,也不是在权贵的蔑视中卑躬屈膝。雪色中涌来的敌人,他要踏他们的鲜血,在先辈们战过的地方赢下这一场。这一战,必胜!

……

关安凯旋而归,盔甲上染着血,那是敌人的血,也是他胜利的证明。此生从没有过此刻的畅快,他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他扔开了马缰和头盔,单膝跪在了沈念秋的面前,声音洪亮而坚定。“王妃!幸不辱命!”将士们都在欢呼,那欢呼声如同一股洪流,响彻云霄,比起前几日在忐忑中赢下的那两场,这一战更加振奋人心。

关安知道这是沈念秋给他的机会,她明明可以自己带兵出城,但她把功劳让给他,这是在有心磨练他,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激。“起来吧。”沈念秋道,眼神中带着欣慰,“你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将领,不要动不动就跪。”

关安笑了起来,沾血的脸上咧开了一口白牙,他偏了偏头,看见一名少年在房顶上一路蹦跶过来。城门口挤满了士兵,都没个落脚的地方,青泽在上面干着急,手里扬着一样东西喊:“哥哥们对不起了。”说罢脚一点,踩着几人的肩头跃了过来,踩着石阶上了城墙。

“王妃,有信!一封是咱们盛熙的信使送来的,还有两封不知道谁写的。”沈念秋接了,拿着信走到了城墙拐角处,拆开了盛熙的那封信件,心中满是期待,希望能从信中得到赫连昊的消息。

关安和青泽懂事,没有跟上去。青泽被今日的胜仗鼓舞到了,一脸兴奋地说:“关哥哥这一仗打得真漂亮。”关安要伸手去薅他的脖颈,被青泽灵巧地躲开,“你身上全是匈奴人的血,脏死了。”

信纸在寒风中发出细微的声响,沈念秋捏着信仔细地读。赫连昊的信不长,寥寥几句以慰相思,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他的温度,沈念秋很快就看完了,又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才小心地叠好揣在了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将赫连昊的思念紧紧地贴在心上。又依次拆开了另外的两封信件,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不知道这两封信会带来怎样的消息。

关安正在逗着青泽玩,转头见沈念秋沉着脸走来,心中一惊。“王妃,可是有要事?”沈念秋说:“我去陈府上,你随我一起。”看沈念秋表情关安就知道是有急事,疾行间就卸了甲,又接过士兵递来的帕子擦了把脸,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准备随沈念秋前往陈府。

陈固在府上就听说他们又打了一场胜仗,两人不请自来,他去迎人时沈念秋和关安已经入了院中。“王妃,来找下官可是有事?”“不找你。”沈念秋道,语气干脆利落,“我找六王爷,”六王爷是奉诏前来,受邀住在陈府中。那日楚靖宇宣读了圣旨,他为议和而来。

陈固对议和喜闻乐见,只要不打仗,他这个官就能坐得稳,不论谈下的是个什么条件,都是朝廷的事,也不用他出。可他旁敲侧击,楚靖宇都没有要前去议和的迹象,只说时机未到,只是这时机说到底,还是楚靖宇自己说了算。陈固道:“可不巧,六王爷病了。”“带路。”沈念秋说,眼神中透着一丝急切,“我有事找他。”

三人前去院中,途中陈固说起楚靖宇的病。“楚靖宇为国为民,嘉峪关的战事让六王爷夜不能寐,前几日在城墙上坐了一夜,正巧那夜初雪,早晨士兵找过去的时候都成了雪人,险些冻成了冰块,就此一病不起,大夫日日来诊,用的也是最好的药材,可这病情总也不见起色。”说起这个陈固便忧心得很,楚靖宇是朝中重臣,又是议和使臣,要是死在了他府上,这罪名他可担待不起。

沈念秋或许知道答案,抬脚入了院。房中传来一连串的咳嗽,那咳嗽声仿佛带着无尽的痛苦,陈固听得眉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丫鬟道:“大人,王妃和陈固还有关安来看您了。”楚靖宇拿帕子捂唇咳嗽了一番,喘息了两下说:“本王病卧难起,恐将病气过给王妃,便请几位在外间说吧。”说完,便已听见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沈念秋径直绕过了屏风。

“我收到了京城的消息,楚瑾轩突发重疾陷入昏迷,一直没能醒来。”沈念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忧虑,楚靖宇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说:“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要我做些什么?”言罢又是一连串的咳嗽,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沈念秋严肃道:“你出发之前,皇帝身体如何?”楚靖宇默了片刻,喉间痒得厉害。她询问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崇文宣武帝身体如何,却没有对他这个病人询问半句。“我离开之前,皇帝身体康健,不太可能突发重疾陷入昏迷,但也不排除我这样的情况。”病来如山倒,他寻不到生的意义,便无求生之心,汤药都是倒掉的,原本的风寒自然愈发严重。

丫鬟端了椅子进来,沈念秋几人落座。沈念秋抬手挡了丫鬟奉茶,说:“你说议和的提议源自皇后本家,皇帝在朝中是否颇受外戚掣肘?”楚靖宇颔首,“没错。”陈固听着沈念秋一口一个皇帝,毫不避讳直呼,几次想开口都没找着机会,心中暗自惊讶于沈念秋的大胆。

沈念秋想了想,“不会突发重疾,那被人谋害的可能性有多大?”陈固骇然,“哎呀,这可如何了得。”沈念秋看他一眼,陈固赶忙闭上了嘴,不敢再出声。

楚靖宇用帕子压了压唇,虚弱地说:“很大,或许你还不清楚,崇文宣武帝不仅仅是受外戚掣肘,还有四王爷……”“谁?楚逸尘?”楚靖宇颔首,“若是他,还真有这个可能。”沈念秋思索着,边说:“此人我至今也没能看明白。”

关安每个字都能听懂,却又他的脸上仿佛被岁月的刻刀狠狠划过,尽显沧桑之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灯光昏黄,映照着他那写满疲惫与无奈的面庞,楚靖宇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喟叹:“我曾站在权臣的巅峰,那时俯瞰众生,觉得一切不过如此。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远没有想象中美好。回首过往,我的一生竟如此平淡无奇、乏善可陈,我的心仿佛历经了无数沧桑,早已苍老不堪。自裁后再度醒来,我反复思索余生该如何度过,脑海中唯一清晰的,竟是对你的遗憾,我原以为自己是喜欢你的。可命运弄人,重生不久,我就被前太子牵连,很快便遭受死劫。若不是赵宏业,我也不会再次重生。”

他像是迷失在黑暗中的旅者,找不到来路,也辨不清去路。曾经,重生对他而言,意义全在沈念秋身上,除此之外,他的世界一片荒芜。而如今再次重生,他渴望能做些有价值的事,不然,就真的白白浪费了这王爷的身份。

沈念秋静静地凝视着他,目光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你并不喜欢我,你只是对自己残缺不全的人生感到不满,不过是在后悔罢了。”“前世的感情已无从考证。”楚靖宇目光直直地望向远方,似乎想从那无尽的夜色中寻得一丝慰藉,“但我今生,确实打心底里敬佩你。”

沈念秋眉头轻皱,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厌烦,“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很不合时宜吗?”“那你想怎样?”楚靖宇仰起头,眼中闪烁着倔强与不甘,“杀了我吗?动手吧,我根本不在乎。”他长叹一口气,双手撑在身后,此刻,他彻底抛开了身上背负多年的枷锁,坐姿肆意而洒脱,仿佛要将过去的压抑与束缚统统挣脱。

沈念秋突然觉得这场对话索然无味,心中的厌烦让她一秒都不想再停留。她果断地从墙垛上跳下来,抬脚便准备下楼,步伐急切,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心烦意乱的人。楚靖宇愣在原地,片刻后才回过神,下意识喊道:“等等。”沈念秋充耳不闻,脚下不停,坚定地朝着楼下走去,那决绝的背影仿佛在宣告他们之间再无瓜葛。楚靖宇见状,心里一紧,赶忙追了上去,“我现在就在这儿,你当真不想报仇了?”

沈念秋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宛如寒夜中的冷风:“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楚靖宇,或者说杨耀宗,你前世不喜欢我,这并无过错,救自己心爱的人也无可厚非。我方才仔细思量过,竟找不出杀你的理由。若你当初没给赫连昊写信,单凭这一点,我定不会饶你,可你偏偏写了。”“前世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可怕的梦魇。”沈念秋望向远方,眼神中满是释然,“如今,我已然梦醒。”

这一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楚靖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原来,在她心中,自己不过是梦魇中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如今她梦醒了,便决然地将自己抛诸脑后,连一丝留恋都不曾留下。楚靖宇满心都是不甘,他们前世被命运的绳索紧紧捆绑,可如今,她早已潇洒地走出那无果的缘分,只有自己还深陷在往昔的梦境中,无法自拔。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他彻底失去了方向。

沈念秋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渐行渐远。沿途的火把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她身姿挺拔,透着一股坚韧不拔的劲儿,夜风吹起她的衣摆和发丝,肆意飞扬,充满灵动与飘逸之感,仿佛带着冲破一切束缚的力量。他在水中没能抓住她的手,自此,她便将他遗弃在那黑暗的梦魇里,决然不会回头。可他是真真切切地喜欢她啊,这份喜欢,此刻却成了他心中最深的痛。

楚靖宇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那泪水在刺骨的寒风中瞬间变得冰冷。“阿秋……”他踉跄着往前追了几步,趴在城墙上,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沈念秋,你回来,一切都还没结束,回来啊!”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夜风,风声凄厉,像是在无情地嘲笑他的无助与绝望。

楚靖宇在这一刻,似乎领悟了上苍让他再次重生的残酷意义。或许并非为了弥补曾经的遗憾,而是要将他的痛苦无限拉长,延续一生。沈念秋,她太懂得如何直击人心,轻而易举地就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击得粉碎。

沈念秋卸下了前世的沉重枷锁,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每一步都迈向充满希望的新生活。青泽一直在小院门口焦急地等待,看到长街尽头沈念秋的身影,立刻从台阶上站起身,满脸关切。“王妃你终于回来了,要下雪了呢。”沈念秋抬起头,脸颊上落下零星的雪花,带来丝丝凉意。“是啊,要下雪了,他就快来了。”她轻声低语,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赫连昊穿越茫茫风雪,满心欢喜地向她奔赴而来。

数百里之外的赤河,寒风裹挟着更为浓重的雪意,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冻结。“将军,下雪了。”沈追来坐在黄土上,手里握着一个酒囊,烈酒入喉,暖了身子,也燃了斗志。他抬手指向前方,目光如炬,坚定地说:“翻过那个山丘,就是关家军的营地了。”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那些历经磨难留存下来的残兵,此刻都汇聚于此。他们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誓要在这又一年的风雪中,洗刷曾经的耻辱,一雪前耻……

盛熙州。早已被大雪覆盖,大雪封山之后,北戎人忌惮严寒,短时间内不会再越过祁连山脉进犯,双方进入休战期。而青龙卫正在紧锣密鼓地整兵待发,对于踏雪前行,他们早已习以为常,无畏风雪的阻挡,无惧前路的艰难,时刻准备为守护家国而战。

屋内静谧而温暖,窗台上的积雪在屋内暖意的烘烤下渐渐融化,在墙壁上留下蜿蜒曲折的水痕,宛如一幅天然的水墨画,记录着时光的流转。赫连昊站在檐下,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指尖感受着雪花的冰冷,心中却满是对沈念秋的牵挂与担忧。信已经送出两封,或许正在途中奔波,或许回信也已踏上归程。他的心随着那未知的信件起起落落,满心期盼着能早日收到沈念秋的消息,知晓她一切安好。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雪地的寂静,马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跳过门槛,冲门口的青泽匆匆点了点头,便急忙冲了进去。“王妃,狗日……呸……匈奴人又来骂阵了。”他满脸涨得通红,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焦急地说道。

沈念秋随手扔掉手中的树枝,抬脚踩乱地上绘制的线路图,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走,去看看。”关安手按在腰侧的刀柄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恼怒地说:“他们都骂了三天了,还不嫌烦,居然还来!”“又不是同一批人。”沈念秋冷静分析道,语气沉稳,“他们人多势众,采取轮换的方式。”

三日前那场大雪来势凶猛,整整下了一日一夜。城墙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站在城墙上放眼关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无边无际的雪色看似纯净美丽,却隐藏着匈奴人的虎视眈眈和无尽的危险。

“大元的孬种们,有种出来痛痛快快打一场!”“他们就是胆小鬼,都他娘的是缩头乌龟!”“这群软蛋怎么敢出城,说不定还得回去找娘吃奶呢!”匈奴人在城下叫骂不断,污言秽语一句接着一句,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匕首,刺痛着城墙上士兵们的心,激起他们心中熊熊的怒火。

“狗日的杂种!”关安双眼死死盯着匈奴士兵,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躲得那么远,我们的箭根本射不到。”沈念秋轻轻哈了口白气,冷静地说:“他们又不傻,怎么会站到我们的射程之内。”她目光如电,扫视一圈,见城墙上的士兵们个个脸色铁青,心中明白他们心中压抑的怒火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两天前她下达军令,面对匈奴人骂阵,只能忍耐,不许还口,士兵们早就憋得难受,快要忍无可忍了。

“想骂回去吗?”沈念秋问道。一名士兵满脸激愤,大声吼道:“我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羞辱过,匈奴人实在是欺人太甚!”沈念秋果断地说:“憋了这么久,也差不多了,想骂就痛痛快快地骂吧。”

将士们虽不明白沈念秋的用意,但这口气憋了整整三天,此刻只想着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哪还顾得上其他。得到命令后,他们就像被放出牢笼的猛兽,骂得一个比一个大声,有的甚至激动得从墙垛间探出了头。这几天,他们在心里把能想到的骂词都过了无数遍,此刻骂起来,一个比一个顺溜,把匈奴人骂得毫无还嘴之力。领头的匈奴将领气得满脸通红,络腮胡都气得直抖:“他妈的,给老子骂回去!怎么可能骂不过他们?”

关安撑着城墙,笑得前仰后合,脸上满是畅快之色:“行啊王妃,这一招实在是妙,也不用每次都骂回去,只要骂赢一场就算我们赢。”“骂得好!”关安拍了拍一名士兵的肩膀,士兵得到夸赞,更是来了劲,骂得愈发大声,仿佛要把这些天遭受的屈辱都一股脑地吼出来。

骂阵这一招,既能有效削弱敌军的士气,又能极大地振奋己方的军心,还能让对方沉不住气,乱了阵脚。此时,匈奴士兵早已没了刚开始的气定神闲,一个个紧张地揪紧缰绳,胯下的战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变得躁动不安,他们的眼中隐隐透露出一丝慌乱,显然被城墙上士兵们的叫骂震慑住了。

“心痒了?”沈念秋侧头看向关安,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早已洞悉他心中的想法。关安揉了揉胸口,兴奋得满脸通红,说:“要是能把这波匈奴兵一举拿下,那可就太痛快了。”沈念秋随手丢给他一个腰牌,眼神中充满信任与期许:“那就去吧。”

“啊?”关安愣住了,眼中满是惊讶与不可置信,“真的让我去吗?”“去,为什么不去。”沈念秋望向在城下嚣张叫嚣的匈奴士兵,微微抬了抬下巴,“我们忍了三天,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不敢出城迎战。你就带兵出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要是吓得逃跑了,那就算我们小胜一场;要是不跑……”沈念秋看向关安,眼神中充满鼓励与期待,“这就是你独立指挥的第一场胜仗,我相信你。”

关安听了,兴奋得两眼放光,仿佛被点燃的火把,浑身充满了斗志。他迅速将腰牌别在腰间,眼神冷峻如霜,坚定地说:“是!王妃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城门缓缓开启,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骑兵们骑着高头大马,踏着坚实的铁蹄,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汹涌地冲出城去。马蹄声震耳欲聋,仿佛要踏破这冰冷坚硬的雪地,冲向敌人的阵营。

“他们竟然真的出来了!”匈奴士兵惊恐地喊道,脸上写满了慌张,“将军,我们快退吧。”“退个屁!”领头人愤怒地吐了口唾沫,一脸恼怒,“就这么被大元的孬种骂回大营,我丢不起这人。”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劝说:“没有大将军的命令,我们不能擅自开战啊。”领头人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大声吼道:“等我打赢这场仗,回去就好好庆功!”

关安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却在半途中突然停了下来,与匈奴兵的领头人遥遥相望。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挑衅与自信,仿佛在向对方宣告:这场战斗,胜利必将属于我们。“看!”匈奴士兵兴奋地叫嚷起来,“他们不敢过来,大元人都是胆小鬼,他们害怕了。”匈奴的士气在这一刻似乎有所振奋,但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短暂的兴奋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虚假平静,即将迎来的,将是关家军如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攻击。

“给老子杀,杀杀杀!”领头人疯狂地嘶喊着,声音中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关安在如雷的马蹄声中,目光坚定如磐石,他的身体里燃烧着澎湃不息的战意,那是关家人世代传承的战斗精神,早已融入他的血液。他是将领,关家人天生就该在战场上奋勇拼杀,而不是在京城的官沟中忍辱负重,清理污秽,更不是在权贵的轻蔑与践踏中卑躬屈膝。看着雪色中汹涌而来的敌人,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踏过他们的鲜血,在先辈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赢得这场荣耀之战。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

关安凯旋而归,他的盔甲上沾染着敌人的鲜血,那是他胜利的荣耀勋章。他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畅快过,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喜悦的笑容。他随手扔掉马缰和头盔,单膝跪在沈念秋面前,声音洪亮而坚定,充满了胜利的豪情:“王妃!幸不辱命!”将士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欢呼声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响彻云霄。比起前几日在忐忑中赢下的两场战斗,这一场胜利来得更加酣畅淋漓,也更加振奋人心,让每一个士兵都感受到了胜利的喜悦和身为关家军的骄傲。

关安心里清楚,这是沈念秋特意给他的机会。她明明有能力亲自带兵出城作战,却把这份荣耀让给了自己,这是在用心栽培、磨练他。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沈念秋的感激与敬重,暗暗发誓,以后定要更加努力,不辜负她的信任。“起来吧。”沈念秋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欣慰与赞赏,“你如今已经是堂堂正正的将领了,以后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关安咧嘴笑了起来,沾满鲜血的脸上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显得格外质朴。他偏了偏头,看见一名少年在房顶上一路蹦蹦跳跳地过来。城门口挤满了欢呼的士兵,拥挤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青泽在上面急得团团转,手里挥舞着几封信,大声喊道:“哥哥们,对不住啦!”说完,脚轻轻一点,踩着几个人的肩头,灵活地跃了过来,然后踩着石阶,快速上了城墙。

“王妃,有信!一封是咱们盛熙的信使送来的,还有两封不知道是谁写的。”沈念秋接过信,快步走到城墙拐角处,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盛熙送来的那封信。她的心中满是期待,渴望从信中得到赫连昊的消息,知晓他的近况。

关安和青泽很懂事,没有跟过去打扰。青泽被今日的大胜仗鼓舞得满脸通红,兴奋地说:“关哥哥,你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关安伸手想去揪他的脖子,青泽机灵地一闪身躲开了,笑着说:“你身上全是匈奴人的血,脏死了。”

信纸在寒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沈念秋小心翼翼地捏着信,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赫连昊的信并不长,只是寥寥几句表达相思之情的话语,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他的体温和深情,让沈念秋倍感温暖。她很快就看完了信,却仍觉得意犹未尽,又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才恋恋不舍地小心叠好,揣在了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把赫连昊的思念紧紧贴在心上,感受他的陪伴。接着,她又依次拆开了另外两封信,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与好奇,不知道这两封信会带来怎样意想不到的消息。

关安正在和青泽嬉笑玩闹,不经意间转头,看见沈念秋一脸凝重地走过来,心中顿时一惊。“王妃,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沈念秋神色严肃地说:“我要去陈府上,你随我一起。”关安一看沈念秋的表情,就知道事情非同小可,急忙在匆忙间卸下盔甲,又接过士兵递来的帕子,快速擦了把脸,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准备跟随沈念秋前往陈府,应对即将到来的未知挑战。

陈固在府上早就听说他们又打了一场大胜仗,当沈念秋和关安不请自来时,他赶忙前去迎接。此时,沈念秋和关安已经走进了院中。“王妃,来找下官是有什么事吗?”“不找你。”沈念秋直截了当地说,语气干脆利落,“我找六王爷,他奉诏前来,受邀住在陈府中。”那天,楚靖宇宣读圣旨,表明自己是为议和而来。

陈固对于议和一事满心欢喜,在他看来,只要不打仗,他这个官就能稳稳当当地做下去。

章节目录 296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1 章
第 242–271 章
第 272–29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