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吵架
老旧的院子就像一个小小的盒子，局促又狭窄，仅仅能勉强容下一家人的生活。斑驳的院墙爬满了岁月的痕迹，几株不知名的小草在墙角倔强地生长着。日头西斜，余晖洒在院子里，给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镀上了一层暖黄。沈念秋和两个女儿沈佳、沈音拎着简单的包裹，缓缓走进了这个熟悉又久违的小院。
这里是沈念秋出嫁前的家，一切都显得那么亲切又陌生。推开那扇略显破旧的房门，屋内的陈设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一张不大不小的床，床边立着一个略显斑驳的衣柜，旁边是一个五斗柜，简单而又质朴。
沈念秋轻轻抚摸着衣柜的边缘，那些曾经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和沈佳、沈音小心翼翼地把带来的衣物一件一件放进柜子里，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沉寂已久的空气。
然而，环顾四周，这个小小的房间此刻却面临着一个现实的难题。因为家里没多余的被子，也实在没有空间再搭一张床了，现在只能母女仨挤一挤。幸好这张床不算小，有1.5米宽，勉强能容纳三个人。
沈佳一边整理着床铺，一边忍不住抬起头，担忧地看着沈念秋包着布巾的头，眼中满是心疼，轻声问道：“娘，你头上的伤痛不痛？”沈念秋闻声转过头，看着大女儿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嘴角微微上扬，温柔地说道：“傻孩子，娘不疼，都已经好多了。”可沈音分明看到，自己的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她暗暗在心底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娘，让她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这时，“小妹，沈音，沈佳，你看我给你们带来什么了——”沈宏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沈佳接过大舅舅递来的那包糖，神色有些尴尬不已。她垂眸看着手中花花绿绿包装的糖果，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
外祖家向来对她们母女关爱有加，尤其是两个舅舅，每次见面，总是变戏法似的掏出各种好东西，一股脑地往她们手上塞。以往她们只是偶尔来做客，收下这些糖果和零嘴，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当是长辈们纯粹的疼爱。可如今时过境迁，她们母女俩寄人篱下，以后怕是要长期在这里生活了，再像以前那般坦然接受，就显得有些不懂事了。此刻，手中的这包糖仿佛变得滚烫无比，烫得她指尖都微微发颤。
正满心纠结时，沈佳恰好抬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香。她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来不及多想，脚步匆匆地朝着沈香走去，一边走一边迫不及待地喊道：“香香表妹！”等到了近前，她迅速拉住沈香的手，脸上重新扬起热情的笑容，同时把手中的糖递过去，说道：“香香表妹，这是大舅舅买的糖，可甜啦，给你一颗。”沈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展露出甜甜的笑容，伸手接过糖，脆生生地说：“谢谢盼儿表姐。”
沈佳看着表妹天真的模样，心里那股局促感稍稍减轻了些，只是嘴角的笑意依旧带着几分不自然。沈宏宇迈着大步，三两下就走到了沈念秋身旁，他的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紧接着，他的手缓缓探入怀中，像是在翻找着什么珍贵的宝贝。不一会儿，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帕包被他掏了出来，那帕包上的花纹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精致。
他将小帕包递到自家小妹面前，脸上带着憨厚又关切的笑容，说道：“小妹，这是给你买的胭脂，大哥知道你喜欢万宝斋的。你平日里就爱打扮，这胭脂一用，保准人更鲜亮了。咱可不能因为王耀宗那畜牲就消沉下去，往后找个比他强百倍的人家，气死他！”
沈念秋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承载着兄长关爱的小帕包，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大嫂林氏从外边门口匆匆冲进来，身后还紧跟着二嫂冯氏。大嫂的眼睛一下子就被沈念秋手中的小帕包吸引住了，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满脸疑惑地问道：“万宝斋的胭脂那么贵，孩他爹你哪来的钱？”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和不满，满脸的责怪自己丈夫乱花钱。
大哥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想起昨天自家婆姨说的那些话，心里的不满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没好气地回怼道：“关你啥事，反正又没用你娘家的钱！”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火气，说完，他还别过头去，不想再看林氏一眼。
大嫂被这突如其来的顶撞弄得有些下不来台，她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被老二家的悄悄拉了拉衣角，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想想实在是气愤不过，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着自己男人就喊道：
“都什么时候了，凭啥借钱也得让她乱花钱？这日子我不过了！”林氏扯着嗓子，声音尖锐得仿佛能划破空气。她脸上的怒容扭曲得有些狰狞，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像是在发泄着心中积攒已久的怒火。
话音刚落，她便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朝着破败的大门冲去。路过沈念秋母女时，她那恶狠狠的眼神仿佛淬了毒，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那目光中的厌恶和嫌弃简直要溢出来。“你就是个败家精，有你，家里就别想好过了，你看着这样就满意了吧。”说着，她的身影便迅速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林氏，你，你走了就别回来，离开你我还活不起了似的。有本事，你就别回来了。”大哥看着自家婆姨离去的背影，扯着嗓子吼道，脸上满是愤怒与不屑。待吼完，他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像换了个人似的，脸上堆起了讨好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蹭到沈念秋面前。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着，那笑容里满是质朴与关切：“小妹放心，只要有大哥在，一定不会让你太委屈自己了。你大嫂就是个小家子气的，你别往心里去。咱一家人，还能让你饿着不成？”
二哥沈弘清一直沉默的在旁边呆着。这时候，也在一旁默默地点点头，跟着附和说：“是啊，小妹，等过段时间嫁人了，也得找个能让你衣食无忧的好人家。要是谁还敢再和王耀宗那畜牲欺负着你，我和大哥第一个不答应！”他的眼神坚定，语气中带着兄长对妹妹的无限疼爱与保护欲。
沈念秋看看自家两个哥哥，然后定定地看着大哥，目光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好，大哥，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不准再跟大嫂吵架，还有，去大嫂娘家把大嫂接回来。”
“啥，还要我接？她又不是没长腿，过两天自己就会回来。”自家大哥一听，瞬间垮下了脸，嘴巴一撇，满心的不情愿都写在了脸上，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她太不像话了，我买给自家妹子点东西，她这小气巴巴的样子实在过分。”在他看来，婆姨这次实在是小题大做，太过分了，说走就走，还留下那些伤人的话，凭什么要他去把人接回来。他又没做错，凭啥？就凭她是个母老虎啊。
“让大哥你去接，你就去接！大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你的确不应该买这些不着急用到的东西。大嫂也是为了这个家，”沈念秋提高了音量，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她太了解自己的大哥和大嫂了。大哥脾气直，大嫂又爱计较，两人要是一直这么僵着，这个家就不得安宁。她心里清楚，这次大哥和大嫂闹矛盾，大嫂虽然言辞过激，但大哥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大哥大嫂的关系越来越僵，影响整个家庭的和睦。
沈宏宇满脸不情愿，他跺了跺脚，“这婆姨，就是没事找事，回头看我怎么收拾她。”像是在发泄最后的不满。在他心里，小妹本就该吃用最好的，都怪自己破婆娘非要斤斤计较，才闹成现在这个局面。
可看着小妹那不容反驳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去接还不行嘛。小妹，我去看看。”说完，他转身去拿了件外套，一边走一边还在小声嘀咕：“真是的，还得我去请她回来。”
沈念秋看着自家大哥离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大哥大嫂这次能好好沟通，以后一家人都能和和睦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