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审沈念秋
徐正堂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沈念秋,并未让她起身,声音冷冽地质问:“莫侍郎,陛下晕厥那夜,你半夜入宫所为何事?”
沈念秋身姿挺拔,神色镇定,不慌不忙地回应:“陛下交托给臣的差事有了结果,此事十万火急,故而连夜进宫呈报。”
“什么差事?”楚瑾轩向前半步,目光中透露出审视。
沈念秋缓缓抬起头,目光坦然:“恕莫愁无礼,此事干系重大,只能呈报陛下。”
“你不说是什么差事,本宫怎么判断你的话是真是假?”楚瑾轩目光如隼,语气渐冷,“父皇倒下得太过蹊跷,据我所知,莫侍郎进宫恐怕不只是复命这么简单。”
“那太子殿下认为是什么?”沈念秋毫不畏惧,反问的话语掷地有声。
楚瑾轩冷笑一声,话语如冰刃般锋利:“据苏福说,你私下面圣,紧接着父皇便倒下了。当时御前只有你和苏福,你离父皇最近,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也未可知。”
沈念秋面不改色,声音清脆:“既只有我和大监在御前,怎能仅凭他一人之言?本官还可以说是大监做了什么手脚呢!”
“是这个道理嘛。”楚逸尘双手抱胸,吊儿郎当地说道,“太子三哥,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和七弟昭熙打架,当时就你们两人。熙弟说是你先动的手,你却说是熙弟,这事都过去好多年了,到现在也没个定论。”
“四哥,这怎能相提并论!”老七楚昭熙面色一沉,目光如电,紧紧盯着沈念秋。可下一秒,他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莫测。
一股寒意从沈念秋背脊窜起,她从楚昭熙的笑容中看到了深深的算计。楚昭熙起身,迈着缓慢的步伐朝沈念秋走来。楚瑾轩见势不对,沉声喝道:“熙弟想干什么?”
楚昭熙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突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一旁侍卫的刀。“唰”的一声,寒光闪过,沈念秋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更衬得面庞秀丽绝伦。
房中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紧接着是杯盏摔落的脆响。“这……莫侍郎,莫愁是,是个女子?”百官惊诧一片。
楚逸尘手中的茶盏倾斜,茶水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他心中暗自惊叹:原来如此!怪不得赫连昊宝贝成这样,哪有什么男生女相,人家本就是女儿身。
楚逸尘目光扫过众人,所有人几乎都和他一样失态。只有太子楚瑾轩面色如常,却沉默地盯着地面,看样子是早就知晓此事。
沈念秋从始至终都没有躲避,她在如瀑的发丝中静静地看着楚昭熙。楚昭熙冷笑一声,眼神暗沉,微微抬起眼帘,缓缓道:“诸位知道这位莫侍郎是谁吗?这位,就是已故护国大将军沈齐行之女,之前册封为安和郡主——沈、念、秋!”
“说!安和郡主,听说你因病前去常州外祖母那里养病,却为何女扮男装,化名莫愁,先是在嘉庆王府和赫连昊一起,后又成为陛下的殿前司侍郎,潜入宫中有何阴谋?”楚昭熙步步紧逼,“你在猎场先是救下废太子楚湛渊,因而高升,我看,这说不定就是你和楚湛渊联合起来或者说还有其他人,这人到底是谁,那就说不好了,一起合谋做的局!”
沈念秋脸上毫无惊慌之色,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楚逸尘。楚逸尘在连番的震惊中冷静下来,才发现她一直盯着自己。“她盯我干什么呢?我能做什么?”楚逸尘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朝一旁的内侍使了个眼色。内侍靠近,他侧头耳语了一句,又望向殿中的沈念秋,这次她已经垂下了眼。
“真是女子!”
“沈将军之女沈念秋不是体弱多病,久不在京城了吗?”
“这,这……”
“这可是欺君之罪!”众人议论纷纷,声音此起彼伏。
安和郡主兼殿前司侍郎沈念秋,在这纷乱的议论中沉默着。七王爷楚昭熙在这个时机选择揭穿她,实在太微妙了。她脑中飞速运转,楚昭熙捏着她是女子这个把柄却隐而不发,一直尝试着拉拢她。如今明显是楚昭熙改主意了,她在七王爷心中已是个弃子。楚昭熙不再尝试拉拢她,定有个契机,是什么呢?
“你百口莫辩吧?”楚昭熙得意洋洋地说道,“来人,沈念秋罪犯欺君,即刻杖毙!”
“这殿中,似乎还轮不到七弟发号施令。”太子楚瑾轩冷冷道,声音如同寒夜中的钟声,在大殿中回荡。
楚昭熙轻蔑地哼了一声,“三哥是想包庇她?”他沉了沉,“她一届女子,能有这么大的心计,做出如此谋算?”
楚瑾轩不接他的话,有条不紊地说道:“沈念秋乃父皇钦点的殿前司侍郎,又是之前封为安和郡主,如今父皇未醒,一切还等父皇醒来再做定夺……”“太子殿下所言甚是。”徐正堂适时开口,“况且她虽是女子却不输男儿,所谋为何还当查明再说。”
楚逸尘起身,伸了个懒腰:“既然如此,那你们聊着,本王乏累,出去走走。”说着,楚逸尘大步走出太和殿,沿着长廊越走越快。
他一路策马狂奔到了嘉庆王府,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去,正好看到赫连昊大步从凌云殿冲了出来。楚逸尘心道,这个世子的暗线传消息还真他娘的快,他这一路跑来都快跑断气了。幸亏他当时读懂了沈念秋的眼神,险险赶上了。
楚逸尘上前一拦,张开双臂:“你不能去。”
“让开!”赫连昊双眼通红,死死盯着他。
楚逸尘气喘吁吁,心中暗自吐槽:老子堂堂皇子王爷,这是图什么呢?“……是莫愁,哦不,是安和郡主沈念秋让我来的,你平日那么聪明,如今怎么犯傻了呢?有人就是想让你去朝堂入局,你到底懂不懂?!”
他当然懂。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有动作,楚昭熙就能把沈念秋欺君罔上的罪名和自己联系起来,就变成了盛熙州意图谋反……“我让你让开。”赫连昊心急如焚,声音低沉而危险。
楚逸尘气得跳脚,“你是听不懂老子的话吗?你他娘的……”
“我不进宫。”赫连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沉稳道:“我去见几个人。”
楚逸尘松了口气,“他奶奶的,我这是操的哪门子心。”这才觉得适才跑得胸口都疼了,他揉了揉胸口,“我跟你说,方才在殿上,沈念秋不愧是郡主风范,淡定得很,老七揭穿她之后,她根本没做任何反驳,想必心里已经有了谋划,她那么聪明,你别太……老七就是想逼你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