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惊闻
浓重的血雾,如狰狞的恶鬼,弥漫在太和殿外的广场上。尸骸层层叠叠,堆积如山,断臂残肢散落各处,似被丢弃的人偶。风裹挟着刺鼻的血腥气,一阵紧似一阵,那浓烈的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人们的咽喉。即便如此,厮杀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鼓生疼。
太和殿内,皇子妃子们像受惊的兔子,躲在各个角落。他们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到卧病在床的皇帝。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泪水在每个人脸上肆意流淌,恐惧如同阴影,笼罩着整个大殿。
楚昭熙斜倚在冰冷的墙壁上,视线愈发模糊,远处的景象如同笼罩在迷雾之中,一片混沌。然而,厮杀声却如汹涌的潮水,不断涌入他的耳中。此时,不知道从哪儿出来的楚逸尘缓缓蹲下身,靠近楚昭熙,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七弟。”
楚昭熙的鲜血几近流尽。此前沈念秋的剑,精准地割断了他身上其他地方的经脉,唯独留下呼吸道,让头颅勉强与身躯相连。他气若游丝,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四……四……哥……救……救我……”
楚逸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笑声在这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不容易啊,七弟,你也终于有怕死的一天了。我还以为七弟果真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能舍弃,哪怕是自己的性命。”
楚昭熙原本对死亡并不畏惧,可随着生命的流逝,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黑暗渐渐将他吞噬。他开始恐惧,对光明的渴望如燎原之火在心中燃烧。绝望如冰冷的潮水,从灵魂深处涌起。沈念秋成功了,她将他的痛苦无限拉长,让他在死亡的边缘饱受折磨。
“你机关算尽,得到的就是今日的结果。”楚逸尘瞥了一眼楚昭熙脖子处粘连的呼吸道,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哎呀呀,这剑法绝妙啊。呵呵,这安和郡主真真是个妙人呀。”说着,完全没有在意,楚昭熙想伸手拉住楚逸尘,可惜生命体征都在不断流失的楚昭熙,眼睁睁看着平素他最瞧不上的傻四哥,扬长而去,“来—-人——救_我……”楚昭熙嘴里开始想发出呼救,可惜所有人都在面对生死关头,谁又能去救谁,他忘记了,这场争夺战,发起人恰恰就是他,一个平时都不舍得杀生的人,制造了一起午门惨案。多少人,因为他的贪念,从生到死,就在一念之间而已。如果我不是,不是那人的儿子,或许他根本不会如此疯狂。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他控制了那人,还是那人被他控制。或者两人互相控制又互相制约吧。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罢了,让自己获得圆满吧。至于那人,利用自己如此,也休想好过了。
太和殿外喊杀声震天,浓郁的血腥气如阴霾般笼罩。楚昭熙瘫倒在冰凉的地面上,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灭。他的瞳孔逐渐涣散,呼吸声越来越微弱,每一口气都像是从破碎的风箱中艰难挤出。就在众人以为他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楚昭熙的双眼猛地瞪大,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决绝的光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呵呵,你们都被蒙在鼓里!这场政变背后真正的主谋,并不是我。而是前右宰相—-赵宏业!”
楚逸尘和楚瑾轩原本紧绷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狠狠刺痛。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又带着几分震惊与疑惑。楚瑾轩上前一步,龙靴重重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厉声问道:“七弟,你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赵宏业是大哥的亲舅舅,虽然他已经薨了,但是你不能恶意中伤死去人的安宁。他为何要……”
楚昭熙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汩汩流出,在地面上蜿蜒成诡异的形状。“三哥,四哥,你们被这宫廷的繁华迷了眼,什么都看不清!赵宏业看似是太子的亲舅舅,可实际上……”楚昭熙剧烈咳嗽起来,鲜血四溅,“他——是我的生父!”
这话如一道惊雷,瞬间在空气中炸开。周围的厮杀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听到了什么?这是多大一个瓜!宫廷丑闻?太子的亲舅舅和皇帝的妃子生了个儿子,居然成为了皇子,而后封王了。那他们这是干嘛,为谁而战?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战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卷着血腥气,呼啸而过。
楚昭熙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六岁那年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宫殿的青砖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年幼的楚昭熙像往常一样,在宫中嬉闹玩耍,不知不觉来到了母亲的寝宫。当他准备推门进去时,屋内传来的异样声响让他停下了脚步。他好奇地将眼睛凑近门缝,看到的一幕让他幼小的心灵瞬间震颤。母亲和赵宏业紧紧相拥,举止亲密,毫无君臣和道德的顾忌。随后,两人的对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无情地刺进了楚昭熙的心窝。那一刻,他得知了自己不堪的身世,内心充满了愤怒、痛苦和羞耻。
“……自那以后,我就被赵宏业攥在了手心,成了他谋取权力的棋子。或者说,赵宏业也甘愿做我的走马卒,甘于被我驱使。可以说我们是互相利用。”楚昭熙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好大的力气,“他挪用雍宁粮仓,偷窃粮食款,是为了给我养私兵。当然也为了他自己的权利欲望。害得无数百姓饿死街头;他威逼利诱大臣、知府,朝堂上下乌烟瘴气;为了帮我收服杨家,他不择手段,让多少人家破人亡;遥控魏延,将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当秘密即将败露,他为了保全自己,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太子。”
楚昭熙的眼神中燃烧着愤怒和不甘的火焰:“而你们,蠢笨的竟不知道为何赵宏业不帮太子而帮我。以为他们都是太子党一派。其实害死楚湛渊的不是我,恰恰就是你们,和你们的好父皇。沈齐行大将军刚正不阿,不肯屈服于他的威逼利诱,他就设计陷害,不仅除掉了沈齐行和沈追来父子,还让十万将士命丧沙场!那十万鲜活的生命,就因为他的一己私欲,白白葬送!我心里也有不安,所以,我不想杀生。一个国家,不看能力,就随意任命熙一任储君,是不是太不上心朝政了。楚瑾轩,你昧心问问自己,你配做这下一任主人吗?虽然我不是真的皇子,但我在九个中,就我最适合做下一代君王。无论你现在是太子了,还是你楚逸尘,其他更不相属。”“父皇,父皇”楚昭熙看向太和殿,“其实我从小仰慕你,希望如你一般勇敢挑起这个朝代,可是当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时候,我自卑过,我努力想讨好你,拼命学武功,学文学,努力爱周围的生命,不杀生,做好一个储君该做的所有事情,希望因此,获得你对我的认可和看重。结果是,楚湛渊不看重用,你再次启用了不看重用的楚瑾轩,其实就是你造就这场厮杀夺嫡,如果你选择了我,我定然引领大元天朝走向光明,可惜,你不选我,是你错了,遥看不超过五年,甚至不用三年,大元必灭。父皇,儿臣自知罪孽深重,杀戮众多,死去可能下地狱,孩儿不孝,就此别过,我希望…”
我希望下辈子,做你真正的儿子。这话已经来不及说完,楚昭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他的双眼依然圆睁,死死地盯着天空,似乎在质问命运的不公。
楚瑾轩和楚逸尘呆呆地站在原地,犹如雕塑一般,久久无法言语。这个惊天秘密,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对这场政变背后黑暗阴谋的认知,也让他们看到了宫廷斗争的残酷与无情。
台阶之上,禁军们如同磐石般死守,他们的目光坚定,手中长枪如林,试图阻挡反叛禁军的进攻。然而,反叛禁军人数众多,像汹涌的黑色潮水,不断冲击着他们的防线,包围圈在逐渐缩小。
“给我冲——”禁军统领谢安双眼通红,宛如疯狂的野兽,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马上就要赢了!加快速度冲进去,抢下头功。”
太子楚瑾轩并未退入太和殿内,他如同一棵苍松,屹立在太和殿门口的中央,目光冷峻地注视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午门政变。他要将今日这血淋淋的厮杀场面,深深地刻在脑海中,时刻警醒自己。
突然,一道寒光划破长空,不知是谁搭起了弓箭,一支箭矢如夺命流星,朝着太子楚瑾轩射来。楚瑾轩不会武功,面对疾驰而来的箭矢,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那一刻,他心中涌起一丝自嘲,心想自己或许是有史以来在位时间最短的太子了吧。他对这个千疮百孔的天朝已深感无力,不如就此放下。于是,他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刹那间,耳边传来一连串尖锐的声响,抽刀声、刀剑砍断碰触声、箭头落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楚瑾轩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惊讶,看向楚逸尘:“四弟,你……”
“三哥,不用惊讶,出身皇家,谁不是戴着面具生活。”楚逸尘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动作利落,一脚踢开地上的刀与断箭,对着太子楚瑾轩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楚瑾轩怔了片刻,随即释然。是啊,生在皇家,又有谁是真正简单的呢?若真是不堪一击的花瓶,又怎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斗争中活到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