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懂的那么多 难不成你……
前些日子,老太太病了一场。彼时沈念秋正在京中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支走沈追来,恰在此时,常州送来的信件如同一场及时雨,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如今这么长一段时间过去,老太太的病也已大好。
沈念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太太走在前头,步伐缓慢而沉稳。走了片刻,老太太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着身后众人说道:“你们就不用跟着了,阿秋和追来夫妇奔波一路,定然十分疲惫,还需歇息片刻,晚间再接风洗尘。”
饶是沈追来平日里洒脱不羁,听到老太太这句“夫妇”,脸颊也瞬间染上一抹红晕。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李晴,只见她早已微微低下头,小巧的耳朵通红,恰似熟透的樱桃。“我,我……”沈追来嘴唇嗫嚅,欲言又止。
李晴似乎察觉到他的窘迫,微微侧抬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我知道的。”
老太太在门口足足等了一上午,如今心愿得偿,沈念秋搀扶着老太太缓缓回院休息。唐府规模宏大,比京城的嘉庆王府还要大上几分。后院甚至圈着一个小山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间尽显奢华,一步一景,宛如世外桃源。
老太太拉着沈念秋坐在床边,开始絮絮叨叨地闲聊起来,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从嘉庆王府的琐事,问到了盛熙世子的近况。“听说他身体不大好,是不是真的?”老太太关切地问道。
沈念秋认真思索片刻后回答:“也不是特别糟糕,不发病的时候,平日里和常人并无二致,很难看出异样。”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如释重负,靠回柔软的引枕上,下意识地说道:“那当是不影响生养。”话一出口,老太太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拍了下自己的头,自嘲道:“哎哟,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瞧我,真是老了,这脑子越来越糊涂了。”
“外祖母。”沈念秋一脸无奈,拖长了音调嗔怪道。
老太太早年行商,跟随伙计们走南闯北,见识广博,思想自然不像寻常闺阁妇人那般拘泥,万事都看得开,行事作风颇为豁达。
“那先不说你了,说说你哥。”老太太话题一转,接着问道:“那你嫂子呢?我瞧着是个可人的姑娘,生得俊俏,与咱们家追来十分般配。咱们家不攀权贵,家世如何倒是次要的。”
“我哥算是高攀呢。”沈念秋煞有介事地说,“嫂子是李尚书的嫡出小姐。”
老太太略一思忖,惊叹道:“李家可是大世家啊。”
“没错。”沈念秋重重地点头。
“那送进宫当皇妃都是够格的。”老太太感慨道。
“就是嘛。”沈念秋附和道,“我哥一介武将,常年在外征战,居无定所,哪个千金小姐愿意跟着他东奔西走?而且那时大家都以为我哥殉职了,李小姐却不顾路途遥远,千里迢迢从京城到嘉峪关找人,找了足足几个月。”
“还有……”沈念秋搜肠刮肚,专挑李晴的优点讲,把她夸得如同天上的仙女下凡,听得老太太频频点头。祖孙俩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过了一阵,老太太渐渐困意来袭,说着说着便睡着了。
沈念秋轻手轻脚地放下帐子,生怕惊扰了老太太。刚跨出门,就被沈追来一把拽到了旁边的角落。
“外祖母不是让你们去歇息吗?”沈念秋诧异地看着沈追来,疑惑地问道。沈追来一脸无奈,苦笑道:“你那样一说,丫鬟把我和李小姐安排到了一个院子,我……”
“那不是更好吗?”沈念秋故意调侃道。
“好什么?”沈追来将她拉到更远的地方,压低声音训斥道:“你这样做,可是污了她的名节。”
沈念秋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你当真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
“此话怎讲?”沈追来满脸不解。
沈念秋微微昂着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那我问你,若我不这样说,你准备怎么讲?”沈追来一本正经地回答:“就说我与她情投意合,想请外祖母做主。”
沈念秋恨铁不成钢,真想找个棒槌敲醒他:“你若是这样说,往后她在府中都难以抬头做人了。”
沈追来确实不懂这些内宅中的弯弯绕绕,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意思?”
“无媒无聘,就随你千里迢迢来到常州,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与你私奔。旁人会怎么看待她?”沈念秋耐心解释道。
沈追来一听,顿时怒火中烧,喝道:“他们敢!”
“当着你的面,自然没人敢。可背地里呢?”沈念秋反问道。沈追来沉默了,不得不承认沈念秋说得在理。
沈念秋拍了拍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我方才在里头可是把我嫂子夸了个遍,明日你得请我喝酒。”
沈追来心里明白她这样做的良苦用心。他若娶了李晴,往后李晴要在府上与老太太长期相处,沈念秋提前为她在老太太面前打好关系,留下好印象,往后相处起来才会更加顺利。
“阿秋……”沈追来看着沈念秋,眼中满是感激。“阿什么秋,你快回去吧。”沈念秋催促道,“李姐姐刚到府中,一切都还不熟悉,她心思敏感,你这样跑出来,她会胡思乱想的。”
沈追来神色严肃,目光中满是关切,认真地说道:“我平日里没怎么接触过女子,实在不懂她们的心思。倘若哥哥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又或是因为旁人的缘故忽视了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笨蛋哥哥。”沈念秋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眉眼弯弯,带着一丝狡黠,“你可千万别忘了请我喝酒,这事儿可不能忘!”
沈追来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走到月弓门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沈念秋身姿挺拔,背影透着一股独立与自信。刹那间,一股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曾经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哭着闹着要一起玩耍的小丫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成长为一个大姑娘了。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时刻护在身后的小女孩,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如同羽翼渐丰的鸟儿,即将高飞远走。
沈念秋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心中暗自思忖,哥哥向来生活圈子简单,没接触过什么女子,对这些心思一窍不通,倒也在情理之中。可刚想到这儿,她突然停下脚步,心中涌起一丝疑惑。赫连昊同样身为男子,为什么就懂得那么多女子的心思?难不成……他平日里和众多女子交往频繁,所以才积累了这般丰富的经验?又或者,他天生心思细腻,善于洞察他人的情绪变化?各种猜测在沈念秋的脑海中不断浮现,搅得她心乱如麻。沈念秋决定找个机会试探赫连昊一番,也好解开自己心中的这团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