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佳和沈音新鲜出炉
沈念秋深吸一口气,面对眼神轻蔑瞅着她的、昔日一直搓磨自己的婆母,挺直了腰杆,稳步走上前,动作轻柔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在这略显嘈杂的氛围里格外清晰:“我这次来不是吵架的,我今天来,是来带走我的两个女儿的,我是她们母亲,她们需要我,必须跟我走。”
“你说什么?”王耀宗她娘像是被这句话猛地击中,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在她的预想里,沈念秋带着这么多娘家人气势汹汹地回来,肯定是在外面吃了苦头,想回王家好好过日子了。毕竟,一个女人家,生过两孩子了,又被休掉,在外面能有什么出路?
不止是王耀宗她娘这样想,周围围观的王家屯的村民也都是这样想的。大家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都在猜测沈念秋这次回来要如何讨好婆家,重新融入这个家。谁能料到,从沈念秋嘴里蹦出的,竟然是要带走那两个丫头片子这样的话。太奇怪了,又不是两个儿子,要女儿赔钱赔嫁妆出去吗?脑子有病了。
王耀宗娘先是一怔,随即气得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你想天下掉下来个大元宝吗?那两个丫头可是我王家的种,我还指望她们给我干活做饭,伺候我和耀宗。凭什么让你带走?你当这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人群后方,怯生生地探出两个小小的身影,是两名少女。正是沈念秋的女儿盼儿和悦儿,两个丫头长期忍饥挨饿,瘦得皮包骨头,身形单薄得如同深秋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可即便如此,她们那张脸却随了沈念秋,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嘴唇不点而朱,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美玉,在这破败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们两个赔钱货,给我滚回去!”王耀宗娘那尖锐刺耳的声音瞬间划破空气,她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嫌恶与凶狠,冲着悦儿盼儿大声呵斥,仿佛在驱赶两只令人厌恶的小兽。骂完,她又迅速转过头,脖子上的赘肉随着动作抖动,一脸傲慢地对沈念秋说:“这是我们王家的种,你一个被休的弃妇,竟然还敢来要孩子?真是笑死个人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你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养活自己,痴人说梦养两个娃?我家耀宗都不敢随意说这大话,你一个没人要的货,长着两片嘴皮子随意乎打几下就能养了?我还指望两个丫头给我换礼金钱呢。”
王家屯这时候来了不少跟着哄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那些污言秽语如同往常一样,就像一把把尖锐的刀,朝着沈念秋母女刺去。“就是,被休了还回来闹,真没脸没皮。”“这两个赔钱货在王家才是正途,她一个外人还想带走。”各种难听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这时,王家屯里正也大步赶来了,他身形魁梧,迈着大步,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站到王耀宗娘身旁,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念秋,脸上带着官威和不满,似乎在警告沈念秋别再无理取闹。“……咋滴?秀才家的就不能叫她们赔钱货了?”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道,满是不服气的劲儿。
“能!当然能!这本来就是高门大户先叫出来的。”沈念秋却一脸平静地点点头,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地开口解释,“因为人家嫁女儿是真的费钱啊!”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疑惑或不屑的脸庞,提高了音量继续道:“作为高门大户,为了脸面,嫁女儿都是要准备厚嫁的,男方礼金二十两,女方陪嫁四十两,里里外外,女方家倒贴这么多,所以才叫女儿赔钱货的。”
“也只有咱们这些目不识丁,没见过世面的人,明明嫁女儿收了不少彩礼,还跟着人家喊赔钱货,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在赔钱。”沈念秋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眼神从昔日婆子和周围村民脸上一一掠过,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荒唐可笑的人。她挺直了脊背,在众人的注视下,没有丝毫的怯懦,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众人的心坎上,一时间,人群里竟安静了片刻,大家都被她这番新奇又有理的言论说得有些愣神,不知该如何反驳。沈念秋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王耀宗,他一直躲在后面没有说话。语气里的嘲讽愈发浓烈:“这是想把女儿高价卖给娶不上媳妇的瘸子、鳏夫,还是送到富户家当小妾?秀才老爷卖女求荣,还真是品德高洁呀!”说罢,她轻轻冷笑一声,那笑声就像一阵寒风,吹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沈念秋的这番话,如同一把锐利的飞箭、直直刺向王耀宗最在意的地方。王耀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平日里的斯文儒雅全然不见。他最是好脸面的,受不得一丁点羞辱,此刻被沈念秋这么直白地指责,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愤怒地吼道:“荒谬!荒谬!我一介读书人,熟读圣贤之书,知晓礼义廉耻,如何、如何…会卖女求荣!你莫要在这里信口雌黄,平白污蔑我的清誉!”他一边说着,一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沈念秋泼在他身上的“污水”,可他那慌乱又恼羞成怒的模样,反倒让他看起来更加心虚。沈念秋脸上挂着一副极为真诚的表情,猛地竖起了两个大拇指,高声说道:“有你这句就行了,给你点个赞!不愧是读过书的秀才老爷,这觉悟就是高!”那语气里,乍一听满是夸赞,可仔细一品,却又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调侃意味。
紧接着,她转身面向围观的村民,扯着嗓子喊起来:“大家都来瞧瞧,咱们的秀才老爷高风亮节,一身正气,真不愧是日后要当大官的人呐!这胸怀,这品德,咱们村里可找不出第二个!”这话一出口,周围的村民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沈念秋这唱的是哪一出。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沈念秋又提高了声调,继续说道:“还有,如今老王家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秀才门庭了,按照高门大户的规矩,他家女儿可是真真正正的赔钱货!”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男方礼金20两,秀才门户就陪嫁40两。男方礼金100两,秀才门户那就陪嫁208两,不然,怎么能配得上高门大户的身份呢?”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眼神在人群中来回扫视,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村民们听了,有的忍不住笑出了声,有的则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而王耀宗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青一阵红一阵。有人满脸热情,胸脯拍得砰砰响,大声说道:“我跟咱村媒婆老熟了,平日里没少唠嗑,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直接跟她讲,秀才老爷家可是大户人家,家风严谨,女儿金贵着呢,要嫁就得嫁那有才有德的好男儿。不但不能收礼金,还得翻倍陪嫁回去!让她多给咱留意那些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说这话的时候,那人眉飞色舞,周围人都跟着起哄符合,聚众、从众,历来喜欢看热闹的人群都是如此。反正又不是自家的事情,看个热闹而已,谁去较真。
在这一片儿,不管是媒婆还是牙行,平日里为了各自的营生,明争暗斗,但消息却是互通有无的。人群里面要是真跑到媒婆那儿这么添油加醋地说上几嘴,不出几日,这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十里八乡。到时候,王耀宗一家想靠嫁女儿捞一笔钱的打算,可就彻底泡汤了。
王耀宗娘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往脑门冲,脸涨得猪肝一般,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沈念秋,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这不是存心跟我们家过不去吗!你安的什么心呐!”她气得浑身发抖,平日里的泼辣劲儿此刻全化作了无力的愤怒,在原地直跺脚,却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王耀宗气得脸色铁青,却又强装镇定,梗着脖子说道:“我堂堂秀才爷当然了不起,跟你们这些泥腿子不同,我们家是高门大户!”那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仿佛自己真的已经跻身于富贵阶层。
“对嘛!”沈念秋像是听到了什么满意的答复,猛地一拍手,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高门大户都是厚嫁女儿,没有卖女求荣的。像王秀才老爷这么有骨气的人,肯定不会干那种腌臜事儿。”
王婆子只感觉胸口一阵翻涌,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来。她用手指着沈念秋,嘴唇颤抖着骂道:“你、你个刁妇……行,很好,很好!”那眼神仿佛要将沈念秋生吞活剥了一般。
可骂着骂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怒色竟渐渐消退,气也顺了一些。哼,你们传!尽管传!等风头过去了,这事儿大家都淡忘了,她直接把那两个赔钱货卖到县城里去,看谁还能阻拦。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只要银子到手,管他什么高门大户的规矩,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想到这儿,王婆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特别是耀宗还有着秀才功名,一旦此事闹得太大,传扬出去,他怕会影响继续科考。毕竟,在这科举之路,名声可是至关重要,若被人揪住卖女求荣的把柄,那前程可就毁于一旦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得给两个赔钱货丰厚嫁妆!难道真要倒贴钱不成?王婆心里犹如油煎一般,烦躁得不行。
“够了!全都闭嘴!”王耀宗终于忍无可忍,狠狠一甩袖子,脸色阴沉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他强压着怒火,看向昔日畏手畏脚的人儿,今天怎么回事,居然怎么敢如此忤逆他,冷冷说道:“沈氏,我知道你想要盼儿悦儿她们,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王婆一听,有些着急,“耀宗你要干啥!”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起来,大声阻断了他的话。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真要把那两个赔钱货给这个弃妇不成?那自己这些年的盘算不就全落空了?她到哪儿再收那100两银子去,不错,王婆这是要把盼儿悦儿卖掉。给了沈氏,她钱还怎么收呀。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抗拒,死死地盯着王耀宗,生怕他下一秒就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决定。王耀宗在想着的事情是,他以后真的得赔钱嫁女儿,要不就丢尽脸面,在同窗面前沦为笑柄。再说他马上就要迎娶新人了,留着这两个丫头在家,天天在眼前晃悠,可不是恶心他要娶的人儿吗?想到这儿,王耀宗思量至此,冷哼一声,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我不是不愿出钱厚嫁女儿,而是她们自己都跑出来了,看来是真的想跟她们的母亲一起生活。”说着,他眼神略带审视地望向两个姐妹,故作关切道:“盼儿悦儿,你们可是要想清楚了,一旦跟了你们娘走,以后可就不是我王家的人了。在外面吃苦受罪,可别后悔。”他心里其实巴不得这两个丫头赶紧跟着沈念秋走,这样既不用背上卖女的骂名,又能省去日后的麻烦。沈有田几人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外孙女,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般怦怦直跳,生怕她们说出不愿意跟自己走的话。毕竟,这两个孩子是自己女儿的心头肉,也是他们沈家血脉的延续,他们无论如何都想把孩子带回去好好疼惜。
王耀宗娘俩同样紧盯着姐妹俩,眼神里透着复杂的情绪。王婆心里满是不甘,觉得这两个丫头就是赔钱货,可就这么放走又实在不甘心,好像自己吃了大亏。王耀宗则担心姐妹俩的回答会让事情变得棘手,影响自己的名声和计划。
姐妹俩紧紧地挽在一起,身子微微颤抖,神色中满是慌张与不安。在众人的注视下,气氛紧张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最后,鼓起勇气,声音虽低却透着坚定:“我要跟娘一起生活。”
“我、我也是。”两个小女娃怯怯地附和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耀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仿佛罩上了一层寒霜,冷冷地说道:“好得很,这是你们自己选的。可别日后反悔,说我这个当爹的不要你们的,”一听女儿们的回答,沈念秋眼眶瞬间红了,她强忍着泪水,估计这还是原身在自己身体潜意识的原因,连忙把两个女儿拉到身后,像是要把她们护在羽翼之下,再也不让她们受到一丝伤害。她挺直了腰杆,目光坚定地看向王耀宗,语气不容置疑:“把她们的户籍本拿出来,还有,写断亲书吧!既然做了决定,那就干脆利落,以后咱们两不相干。”此刻的她,满心都是对新生活的期待,以及对女儿未来的憧憬。
王耀宗想了下,女儿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再说是一个贱妇所生,不要也罢,后来孩子不是想要,让女人生就完了。思及此,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沈念秋一眼,转身大步走进屋内。不一会儿,他便拿着户籍书和纸笔匆匆走了出来。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扔,随后抓起笔,唰唰几下,写了一封断亲书。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决绝。
沈念秋仔细伸手接过户籍和断亲书,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眼中满是如释重负。这一刻,多年的纠葛终于有了了结,她知道,那些痛苦的过往即将成为过去,未来的日子,无论多么艰难,只要有女儿在身边,一切都值得。
王婆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肺都要气炸了,她指着姐妹二人,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恶狠狠地骂道:“不长眼的孽障!出了这个家门,你们再也不是秀才家的千金了!日后可别后悔,别想着再回来攀附!”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气中回荡,可沈家母女三人却仿若未闻,她们的眼中只有彼此,只有即将开启的新生活。沈念秋提前为女儿们准备好了衣服,冬夏各两套,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小包袱里。她深知往后的日子需要精打细算,可孩子的冷暖,她一刻也不敢疏忽。
母女三人各自提着小包袱,登上了牛车。沈家所有人早已在一旁等候,随着赶车人一声吆喝,牛车缓缓启动,车轮在泥土路上留下一道道辙印。
王婆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远去的两辆牛车,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破口大骂:“不要脸的东西,一个被休弃的娼妇,带着两个贱蹄子,还真以为回到沈家那个穷窝窝里,就能过上好日子?做梦去吧!”她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往日里的泼妇模样尽显无遗。
邻居们见状,赶忙上前相劝:“婶子,您别气坏了身子。那姐妹俩就是一时糊涂,眼瞎了才跟着走。以后啊,有她们的苦头吃,到时候说不定还得哭着回来求您呢。”邻居们一边说着,一边赔着笑脸,试图平息王婆的怒火。
沈念秋回头望向逐渐远去的村庄,眼中没有一丝怨恨,平静地说:“能要回两个丫头,我已经很满足了,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这些年的委屈和苦难,都在看到女儿们愿意跟我走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她轻轻抚摸着两个女儿的头,仿佛在安抚她们,也在告诉自己,新生活已经开始。
大哥点着头,十分赞同:“我妹妹说得对。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说着看着沈念秋母女,满是疼惜。
牛车上的人很是赞同,别再提那些糟心事。“就是,把两个孩子平安带回去才是最重要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在牛车上此起彼伏。
沈老头坐在赶车人旁边,一直没吭声,这时脸上难得带着点笑意,转过头来说:“你们姐俩到了咱们沈家,就得改姓了。我给你俩起了个新名字,“佳”是美好,美谈。“沈佳”这个名字寓意着生活美好,预示这个人拥有优秀的品质,如善良、温柔、聪慧,能给周围人带来美好的感觉,容易获得他人的喜爱和赞赏。“音”是声音、音律。被视为陶冶情操、“沈音”这个名字寓意着此人与音律有缘分,富有灵性,有自己独特的“声音”和想法,能在人群中发出独特的光芒。以后,大丫就叫沈佳.小丫叫沈音。沈佳,沈音,你们两个要时刻念及您娘,要好好珍惜当下。”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期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