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 念神归
自沈念秋决然离开嘉庆王府,赫连昊仿佛置身于一座无形的孤堡之中,四周是冰冷的高墙,将他困于无尽的思绪牢笼。起初,他满心都是愤懑与不解,他自认为对她的爱毫无保留,给予她的一切皆是旁人难以企及的优渥,可她为何就是不愿安于这王府的静好,非要奔赴那充满未知与艰险的远方?他气她的执拗,气她不能为了这份感情停下逐梦的脚步,仿佛她所追求的一切,都比两人相伴的时光更为重要。
“连这点安稳都不想要吗?外面的世界就那般诱人?”赫连昊常常在空荡的庭院中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甘与困惑。他望着沈念秋曾走过的小径,回忆着她的一颦一笑,心中的烦闷却如野草般疯长。
就在那个无眠的夜晚,当赫连昊抽丝剥茧,洞悉领悟到她独自设下的那个绝妙之局时,他的内心被深深震撼。那个曾经在他眼中,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柔弱却坚韧的姑娘,竟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勇气,在复杂的局势中布下天罗地网,将所有难题迎刃而解,且未伤一人一毫。自己同时获得了一定政治地位的支撑,有了权力,就有了兵马,就有了自主空间,就有了更多机会博得胜利面和自己想要的东西。才会有了自主权。现在再回顾这之前的生活轨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环环相扣,没有借助他一丝一毫的权势与力量。
“原来,她早已成长到如此地步。”赫连昊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庇护的柔弱女子,她的光芒已足以照亮自己的道路。她做到了一般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从面对匈奴进攻、丝毫不惧,勇于亮剑。战斗的及其顽强,哪怕就剩下她一个人了,她依然没有放弃保卫城池,保卫一方城民。意志力非常强大。就连他自己都做不到没有任何支援情况下,心不慌,进退有度。自己在面对皇帝类似囚禁在这京城中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放弃了抵抗,给自己安命的理由就是皇命难违。就没有想过去自主争取局面的打开。面对嘉峪关亲眼看到父亲,哥哥战死那一刻,她依然顽强抵抗到他带兵前去支援,如果没有她的存在,估计嘉峪关支撑不到他过去,就已经破城了。所以其实真正拯救雍州城池的其实并不是他,而是她,一个看上去弱小的姑娘,一个她现在深爱上的小女子。柔弱的肩膀,承载了万千重担。他又怎么可以如此自私的想把本来是天之骄女的她以爱的名义,把她变相囚禁在这嘉庆王府?赫连昊啊,赫连昊,你妄为七尺男儿,堂堂一州世子,未来一州之主,远见及见识都不如一个女子。想到这儿,赫连昊,无处安放自己的灵魂。沈念秋,莫愁将军,我不如你。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恐慌。他试图抓住她,就像抓住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可她却似那越飞越高的飞鸟,渐渐脱离他的掌控。“为什么?我明明那么爱她,对她那么好,为何她还是要离开?”他在心中无数次呐喊,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直到那一刻,赫连昊终于如梦初醒。他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是多么自私。她就像一颗璀璨的星辰,不应被禁锢在狭小的夜空,而是要在浩瀚宇宙中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她不仅仅属于他,更属于这个天下,属于整个苍生。
“我怎能如此自私,将她困于这一方天地?”赫连昊满心懊悔,自责的情绪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他深知,自己必须放手,让她自由翱翔。
念及此,赫连昊再也无法忍受片刻的分离。他飞身上马,向着沈念秋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心却被焦急与担忧填满。他害怕她独自承受痛苦,害怕她在未知的前路中受伤,此刻的他,只想立刻出现在她身边,告诉她,他懂了,他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
终于,赫连昊找到了沈念秋,找到了这个让他都引以自豪的小女子。于是,他完全无法自持,毫不犹豫地将她拉上自己的座驾。两人同乘一骑。赫连昊感受着她的温度,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
他转过身,看着沈念秋,眼中满是深情与愧疚。
“秋宝,我错了。”赫连昊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曾妄图将你留在身边,是我的自私蒙蔽了双眼。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你的价值与力量。你就像那浴火重生的凤凰,历经磨难,却愈发光彩夺目。你的智慧、勇气与善良,足以改变这个世界,而我却差点成为束缚你的枷锁。”
赫连昊轻轻握住沈念秋的手,继续说道:“秋宝,你知道吗?自你离开,我的世界便失去了所有色彩。你是我生命中的启明星,是我在黑暗中唯一的指引。正如李之仪所言‘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我的心从未改变,只盼你的归来。我敬佩你的勇气,倾慕你的智慧,你凭借一己之力,打破困局,拯救苍生,却不伤害任何人。你不属于任何人的附庸,你是这天下的守护者,是万民敬仰的英雄。”
说罢,赫连昊从腰间解下那把“血影”剑。这把剑,跟随他多年,历经无数风雨,如今,他要将它赠予眼前这个令他骄傲又心疼的女子。
“这把剑,从今往后便属于你。它曾伴我走过无数岁月,如今,我希望它能继续守护你。我为它重新命名,叫‘念神归’,“念”是你走后我对你的思念,让它代替我守护着你。“神归”我期盼莫愁将军凯旋归来。愿你平安归来,回到我的身边。”赫连昊将剑递到沈念秋手中,眼中满是不舍与期盼。
沈念秋接过剑,“念神归”轻轻抚摸着剑身,感受到剑身上传来的温暖与力量。她抬起头,看着赫连昊,眼中泪光闪烁。这一刻,千言万语尽在两人的对视中,他们明白,这份爱,将在时光与距离中愈发深沉。
沈念秋端详着这把剑,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她一寸一寸的抚着这把爱剑,轻启被他亲吻得红润光泽的嘴唇:“念-神-”,归字还没念出来,念到神字时,就感觉自己的识海深处,一阵强烈的震动轰然炸开。
刹那间,无数的画面如汹涌潮水般涌入脑海,那些不属于自己熟知的或者是遗忘的记忆碎片疯狂闪烁……
她看到了上古时代,一位神女,身着华服,仪态万千地站在圣殿之上,接受万民朝拜。天地间的灵气如丝带般围绕着她,任她驱使……
画面一转,战火纷飞,妖魔肆虐,神女挥舞着上古神器,与邪恶势力殊死搏斗,护佑苍生。
沈念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与震惊,手中的“念神归”剑也微微颤动,似是在回应她体内涌动的力量。
赫连昊看着她神情骤变,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刚要开口询问,此刻,看她紧紧拂着头部。赫连昊赶忙紧紧抱住沈念秋。她的意识完全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记忆洪流之中,无法自拔。
紧接着一段更为神秘的影像浮现,那是一面古镜—曾经多次在梦里出现过的,在现代考古的时候,沈念秋知道这面古镜,叫幽梦镜,此时它出现在自己的识海里,散发着柔和却神秘的光芒,与她手中的剑遥相呼应,似乎在诉说着一段被时间掩埋的渊源。
沈念秋身体一晃,手中“念神归”剑险些掉落。赫连昊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焦急问道:“秋宝,你怎么了?”沈念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迷茫,“我……我好像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可又抓不住。”
她再次握紧“念神归”剑,试图从中寻找更多线索,可除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什么都没有。不过沈念秋清楚,这些片段绝非偶然,这把剑和她的身世之间,必定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此时,天边突然划过一道奇异的光,转瞬即逝,像是某种遥远的呼应。沈念秋望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沉思良久。
而让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与此同时,在一个幽深幽深之地,一面古镜颤抖了几下,一道流光在镜中一闪而过,空间都被这光亮扭曲了一下之后,周围的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所有都是一种恍忽。
一切又都归于平静后,沈念秋也恢复正常,她有些懵怔,分不清刚才是做了一场奇异的梦,还是真实发生过。一转眼,便撞进赫连昊满是担忧的目光里,她嫣然一笑,解释道:“估计是有些精神恍惚了,毕竟好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啦。”赫连昊听了,心里既心虚又心疼,回想起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给她造成了很大困扰。
他抬手,动作轻柔地给莫愁将军系好大氅,目光在她脸上眷恋地流连了片刻,才温声道:“我在王府等你回家,早归。”
沈念秋刚想回头,身后便传来赫连昊的声音:“莫愁将军,不要回头。”
紧接着,赫连昊念出一首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沈念秋听了,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那诗句里的深情她又怎会不懂。
晨光像是被打翻的金漆,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大地上,给世间万物都披上了一层熠熠生辉的薄纱,每一寸土地都被这暖光温柔抚摸,连带着空气里都弥漫着蓬勃的希望。
沈念秋,沐浴在这光晕中,策马慢行,起初泪眼朦胧,可很快,眼神便逐渐坚定起来。她轻声说了两字:“等我。”
随后“啪”的一声甩动马鞭,心爱的姑娘,那位威风凛凛的将军,策马扬鞭,飞驰了起来。
为了能多看她一会儿,赫连昊骑马跑到一个山岗,他伫立在山岗上,静静聆听着那马步声,起初越来越密,随后渐渐模糊。
他还是遥遥地凝望着,不愿移开视线,不自觉地又低喃起那首诗,像是要把满心的思念与牵挂,都托付给这轻柔的风儿,让它追随着沈念秋的身影。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