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
雕花烛台在穹顶投下诡谲的光影,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的沉水香,此刻却似凝成了一股无形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太极殿内。七王爷楚昭熙身着玄色蟒纹锦袍,金线绣就的蟒身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宛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他恭敬地拱手,声音如潺潺流水般温润:“儿臣知道。”
“你知道?”乾元帝半眯着眼,龙椅上的鎏金蟠龙在烛火映照下张牙舞爪,似与帝王一同审视着眼前的逆子,“啪!”案几上的茶盏被拍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飞溅而出。
“是。”楚昭熙微躬着身子,面上笑意渐浓,仿若春日暖阳,可那眼底却涌动着让人胆寒的暗流,“父皇仁慈,我自然知道,父皇是想给儿臣一个机会。”
乾元帝面沉如水,岁月刻下的皱纹里写满了愤怒与不甘:“朕……从没想过背后的人竟然会是你。”
楚昭熙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丝诡异的悠然:“儿臣也没想到竟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他负手踱步,靴跟叩击着汉白玉地砖,发出清脆的声响,“父皇,父子一场,儿臣原想求个圆满,让您安心入土的……”
“逆子!”乾元帝久病,一直是躺着的,过分的暴怒,竟然让他如回光返照般的,猛地站起身来,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苍老的声音在殿内激起层层回响。
“哈哈哈……”楚昭熙仰天长笑,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父皇的逆子颇多,不缺儿臣一个。楚湛渊死了,你若是能将皇位顺顺当当传给我,咱们原本不用陷入如此尴尬的父子对峙境地。”
乾元帝死死地盯着楚昭熙,每一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赵宏业一直是你的人?”
“这是当然。”楚昭熙笑容愈发灿烂,眼中却闪过一抹阴鸷,“若不是他,杨耀宗又怎能为我所用。做儿子的,承蒙父皇教育,便让你做一回明白人。”他缓缓踱步在大殿之中,鎏金靴尖随意一挑,案几上的竹简哗啦啦散落一地,“该从何处说起呢?啧,啧啧,赵宏业是我那个好大哥的舅舅,他理应是太子党。我那个好大哥楚湛渊非常倚重他的好舅舅。这可如何是好,他自己蠢笨,怨得了谁?作为储君,竟然如此蠢,就该死!!可惜父皇拿一个蠢人如同香饽饽,楚湛渊哪点可以和我比?我要文有文,要武有武,可是父皇太过偏心,无论我如何努力,父皇始终看不上我。”说到这儿,楚昭熙眼神凶狠的看过去乾元帝:“呵呵,至于杨耀宗和洛溪知府宗元庆,吏部尚书周宏,皆是认为儿臣更加匹配这个大元天朝。这些人为楚湛渊办点事,便都以为他们自然会是太子党。蠢!生在帝王家,所有蠢笨,都不配活着。他们这些人活该下地狱,若没有贪欲,又怎会落入陷阱。所以,我也很是无辜。”
楚昭熙突然停下脚步,垂眸看着乾元帝,眼中疯狂的火焰愈发炽热:“父皇还没死呢,他们就开始拥护楚瑾轩,楚瑾轩哪点比我好了,我始终搞不明白,我的好父皇,我请问,我哪点不如老三了?要势力没有势力,要武么没有武,这么一个无能之人,父皇居然舍弃我,而把太子之位给老三,我就不明白了,父皇为何就看不到我的优秀?你知不知道,这朝堂上有多少人盼着你早死?”
“逆子,你这个逆子!”乾元帝踉跄后退,手扶着龙椅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仿若即将燃尽的风箱。
“父皇可是冤枉我了。”楚昭熙耸耸肩,脸上的无辜神情堪称逼真,“其实我是生怕您醒不过来呢。若您不醒来,这个位置我就得自己抢,乱臣贼子,多不好听啊。”他手腕一翻,一张明黄色的空白诏书如蝴蝶般飘落在乾元帝脸上,“现在好了,写吧,我敬爱的父皇……”
“逆子,逆子,逆——逆———”乾元帝紧急喘息着,感觉大殿的空气已然不够,他大口张着,紧紧捏着这忤逆的诏书,指缝间泛出青白,“赫,赫——逆——子,你如此忤逆,你、休、想……赫-赫-赫”乾元帝大口喘息了几息……
楚昭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随手一扔,令牌在地面上滑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父皇,你派锦衣卫指挥使出京调兵勤王,可他都没能走出皇宫,便被禁军统领谢安截杀在天南门内。别做梦了。”
“沈念秋—-拿下逆子!”乾元帝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
刹那间,耳畔风声呼啸,一道银色剑光如闪电般划过,念神归剑已稳稳架在楚昭熙脖子上。沈念秋身着月白劲装,身姿飒爽,可她的眉头却微微皱起。楚昭熙竟丝毫没有反抗,这不正常,难不成他早有后手?
容不得她细想,楚昭熙已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好功夫,莫,哦不,安和郡主,难不成父皇就安排你一个人来对付我吗?”
话音刚落,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殿内各个角落传来,陆陆续续钻出数名藏在暗处的人。他们身着黑衣,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仿若从冰层深处涌出来的冰人。
楚昭熙扫视一周,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殿太不好,竟然能藏这么多人。”
沈念秋手腕一紧,将剑往前逼近几分:“少废话。”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楚昭熙,“我知道孔庆之是你的人。”
楚昭熙微微一惊,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自负模样,仰头大笑:“果然不同凡响,有些小聪明。你是如何知道孔庆之是我的人?不过现在知道也无妨,既然知道孔节度使听命于我,便应该知道,如今整个宫,甚至于整个京城,都在本王的掌控之中……”
“我杀了你,孔庆之就会成为无主之人,难不成他还能自己坐上那个位置?”沈念秋声音极其平静,可握着剑柄的手却微微泛白。
楚昭熙脸色骤变,只是须臾又恢复了平静,笑声再次响起:“哈哈,安和郡主,不要故作镇定,移动下你那小轻莲,不妨看一下殿外如何。”
大殿厚重的大门在一阵“叽呀”声中缓缓开启,沈念秋押着楚昭熙,一步步走到门口。当看清殿外景象的那一刻,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这个疯子,楚昭熙!”沈念秋怒目圆睁,声嘶力竭地喊道。
殿外台阶下跪着几排人,密密麻麻,宛如蝼蚁。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架着一把刀,每把刀后面站着一个禁军。那血茫茫的一片人海中,除了皇子、妃嫔,还有大大小小的孩子。楚瑾轩的太子妃楚氏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楚瑾轩用力地闭了闭眼,试图平复内心的愤怒与恐惧,声音却依然带着一丝颤抖:“你威胁不了我。”
“游戏开始了,那就先从右到左,先见见血气。”楚昭熙扬声说,手指随意一指,“就那个。”那是一个妃嫔的七岁孩子。
那孩子半屈着身影,小脸吓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娘,救救我……”
“孩子!”叶嫔拼命挣扎着,两旁的禁军死死按住她,她的指甲在地面划出一道道血痕,“不要,陛下,不,七王爷……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唰!”刀光一闪,人头落地,鲜血如喷泉般溅出尺高,在地面上蜿蜒成诡异的图案。叶嫔也软软的昏死过去。
尖叫声、哭喊声瞬间响成一片,求饶声此起彼伏,仿若一曲绝望的悲歌,在这血腥的夜色中久久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