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在前世
苏宁小心翼翼地将净面的帕子拧到恰到好处的干湿程度,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般,缓缓地替昏睡中的沈念秋擦了擦汗,嘴里忍不住喃喃念叨着:“总算是退烧了,可算是把人给盼醒了。小姐都昏睡了整整三日了,这三日里,府里上上下下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老爷夫人更是忧心如焚,连宫里的太医都特意请来瞧过了,这才稍稍安心些。”
沈念秋悠悠转醒,只觉脑袋还有些昏沉,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与懵懂,她怔怔地环顾一周。刹那间,一股久违的熟悉感如潮水般汹涌扑面而来,将她彻底包裹。
这里,分明是她的闺房。自小长大,虽说因着种种缘由,没正儿八经在这里住过多少时日,可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件陈设和布局,都承载着她年少时的回忆。每一处角落,都仿佛还留存着她曾经的欢声笑语,还有哥哥那无微不至的关怀。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靠窗的位置,那里摆着一张妆奁,那是哥哥在她及笄之年特意寻来的巧匠精心打造的。妆奁之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每一处细节都倾注了哥哥的心意,在柔和的光线映照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岁月。
可很快,沈念秋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满心的疑惑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她不是应该在杨耀宗正房那儿醒过来吗?怎么莫名其妙回到自己原来的寝室了?那个杨耀宗又去了哪里?“昂,对了……”沈念秋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她现在既是桃源村的沈念秋,又似乎不是那时的她。她记得有个小男孩声音说起她的商城系统,还说桃源村的沈念秋其实和她是一个人。
“苏宁。”沈念秋开口,声音因为许久未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干涩,“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迫切地想要从苏宁这里得到一些答案,好捋清这一团乱麻般的状况。
苏宁被她问得摸不着头脑,脸上满是疑惑的神情,愣愣答道:“啊?小姐,今日是大元天朝19年,四月二十四日呀。”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沈念秋有些凌乱的鬓发,眼中满是关切,似乎在担忧小姐大病初愈,脑子还不太清醒。
大元天朝四月二十四日,沈念秋在心中反复默念了一遍这个日期,仿佛要将它刻进骨子里。记忆如潮水般翻涌,前世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前世父亲和哥哥出征时,正是大元天朝的五月二十八日。她记得非常清楚,那时的天空仿佛都被愁云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当时她满心焦急,原本是铁了心要跟着去的,想着哪怕是在后方照料营帐也好,至少能陪在父亲和哥哥身边。可她那时已经到了议亲的年龄,外祖母原定于五月二十日出发来京都,要与继母一同替她相看人家。任她如何撒泼打滚,眼泪流干,甚至绝食抗议,父亲都没有丝毫动摇。父亲那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决,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沉沉地叹了口气说:“秋儿,你是沈家的女儿,有些责任你迟早要担起来,如今好好待字闺中,便是你的责任。”那一声叹息,仿佛将她所有的希望都吹散在了风中。
谁知没有多久,命运的重击便接踵而至。她满心欢喜地等着外祖母到来,满心以为不过是一场寻常的相看,却没想到,一同等来的,还有父兄战死在边关的噩耗。那消息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将她的世界击得粉碎。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那是她一生都无法忘却的痛。
可如今,环顾着熟悉的闺房,听着苏宁的话语,沈念秋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她沈念秋重生在她的前世,她父兄尚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她终于有了改写命运的机会。
“那我爹和我哥呢?”念秋心急如焚,顾不上大病初愈身体的虚弱,慌忙披上外衣,动作间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微微皱眉,但这疼痛丝毫没有削减她的急切。
苏宁看着自家小姐风风火火的模样,面上勾出一抹打趣的笑,眼中满是促狭之意,“将军和公子都在前厅见客呢,杨家上门提亲了。”说着,还特意凑近沈念秋,眨了眨眼睛,“听说啊,是杨大将军家的嫡长子,一表人才,多少闺阁小姐都惦记着呢。”
沈念秋只听得前半句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外走,脚步急切而慌乱,仿佛晚一步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听到后头那句,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忽然停下脚步,脸上满是诧然之色,猛地回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与不安,“你说谁?哪个杨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急切的追问。
“还能是哪个杨家,”苏宁笑着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像是在故意卖关子,“就是小姐上次在京郊碰见的那位礼部杨侍郎的嫡长子啊。”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沈念秋的反应,期待着能看到点什么有趣的表情。
沈念秋的心口蓦地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杨耀宗?他!”她的口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眼前瞬间划过杨耀宗在湖中拉住叶秋儿离开的画面,那一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清晰得让她无法忽视。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冬日的冰湖,寒风刺骨,周围的一切都透着彻骨的寒意。她的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仿佛那冰冷的湖水再次漫上了她的心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后来,在沈家如大厦倾颓般落魄时,走投无路的沈念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看到了杨耀宗向她伸出的那只手。那时的她,满心以为这是命运的垂怜,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却不知那看似温暖的手,实则是将她拽入更深深渊的枷锁。
杨耀宗的甜言蜜语,温柔呵护,不过是精心编织的骗局。在他的操控下,沈念秋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之中,曾经的骄傲与自尊被一点点碾碎,她如同一只折翼的鸟儿,被困在黑暗的牢笼里,无法挣脱。
“小姐是不是很开心?”苏宁满心欢喜地跟在沈念秋身后,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以为自家小姐即将迎来一段美好的姻缘。
“没有。”沈念秋的声音平淡而冰冷,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冷漠,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再触动她的心弦。
“可小姐前几日不是还在提想要见一见礼部侍郎的嫡长子吗?”苏宁有些疑惑地歪着头,脸上写满了不解。在她看来,沈念秋之前对杨耀宗明明很是好奇,怎么如今却这般冷淡。
沈念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神肃然地看着苏宁,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此事往后休要再提。”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是在告诫自己,也是在警告苏宁,不要再提起那段让她不堪回首的往事。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仿佛要将过去的一切都彻底埋葬,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