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
金乌初升,晨光熹微,将巍峨的皇宫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金色光辉之中。太和殿外,钟鼓齐鸣,鞭响三声,声震四方。那清脆而威严的鞭声仿佛一道无形的命令,瞬间让满朝文武百官皆正了正衣冠,面容严肃,身姿笔挺,原本还带着些许低声交谈的嘈杂氛围,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一片肃静。
“唱”奏之声悠悠响起,如同古寺中的梵音,在这庄严肃穆的皇宫大殿上空回荡。随后,百官们按照官职大小、品阶高低,依次迈着沉稳而整齐的步伐,鱼贯进入太和殿。
昨日,杨耀宗等人刚被处斩,这一消息在朝堂上下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此时,不少官员心中暗自松了口气,面上虽依旧维持着恭敬的神色,可眼神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一番奏报过后,朝堂之上暂时安静了片刻。就在这时,一位身着绯色朝服,头戴乌纱帽的大臣,神色庄重地从队列中站了出来。只见他双手持笏,微微躬身,朗声道:“臣有本启奏。”
赫连昊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心中暗忖:终于来了!他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正是内阁丞相苏敬文那冷峻严肃的面庞。
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神色平静,微微颔首,沉声道:“准。”
苏敬文得了皇帝的许可,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洪亮,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大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陛下,臣今日要弹劾盛熙州世子赫连昊。近些时日,臣听闻赫连昊竟私下招募私兵,此等行径,简直罔顾我朝律法,罔顾国体尊严,将纲常伦理视若无物。他这是公然挑衅朝廷权威,其心可诛!臣恳请陛下对此事予以严查,从严惩处,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目光纷纷投向赫连昊,有的面露惊讶,有的则是幸灾乐祸。而赫连昊却神色泰然自若,仿佛苏敬文所弹劾之事与他毫无关联一般。只是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他的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与此同时,殿中陆续响起几声“臣附议”,如同附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试图将赫连昊彻底淹没。
“苏大人,你说我招募私兵,这罪名从何而来啊?”赫连昊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慌不忙地开口,声音清朗,在大殿内悠悠回荡。他的神色轻松,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小事,可那眼底深处却透着让人难以忽视的锐利。
苏敬文见赫连昊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倒如此镇定自若,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恼怒。他向前跨出一步,双手紧紧握住笏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大声道:“世子竟还敢狡辩!有人亲眼瞧见,在盛熙州城外的隐秘山谷之中,多日来不断有陌生面孔聚集,那些人皆是身强力壮的青壮年,且个个都在操练武艺。你还敢说这不是你在招募私兵?证据确凿,容不得你抵赖!”说罢,苏敬文狠狠地瞪了赫连昊一眼,似乎要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
赫连昊不卑不亢,从容转身面向帝王,身姿挺拔如松,眼中坦荡无畏:“陛下,苏大人此言,实在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捕风捉影、牵强附会罢了。”他微微顿了顿,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臣进京之时,承蒙陛下厚爱,特许臣以藩王规制,统领京城侍卫营。依此规制,臣自然有权招募并训练侍卫,以保皇城安全。平日里,侍卫们刻苦操练,提升武艺,本就是职责所在。苏大人仅凭有人在城外山谷看到操练之人,便断定是臣招募私兵,这未免太过草率。”
苏敬文闻言,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一时语塞:“这……”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赫连昊所言句句在理,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不疾不徐道:“确有这么回事。朕特许赫连世子如此,苏爱卿怕是有所误会。”
“可是陛下,”苏敬文急得额头青筋微现,向前一步,拱手道,“赫世子他好男风,此等行径,实在有违公序良俗,简直......”话到嘴边,他又觉难以启齿,毕竟这种事在这庄重肃穆的朝堂上提及,实在有伤大雅。
赫连昊不紧不慢,嘴角挂着一抹满不在乎的笑,接过话茬:“苏大人既然参了我一本,有些事还是得说清楚。我平日流连烟花之地,实不相瞒,我有个心爱的小倌。”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大臣们交头接耳,有的面露惊惶,有的满脸鄙夷,朝堂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在这等级森严、规矩繁多的朝堂,谈论如此私密且被视为不体面的事,简直闻所未闻。
赫连昊却仿若未觉众人的反应,笑得愈发肆意:“陛下知道我什么德行,我混账惯了。要是连找个小倌都要被这般弹劾,那在这京城,可就真没什么乐趣了。”他的语调散漫,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劲儿,似乎根本没把这朝堂的威严放在眼里。
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难辨,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赫连昊。赫连昊心里明白,自己这话虽是在转移话题,可也隐隐透露出对京城生活的不满。他那句“没意思”,看似无心,实则有意。
京城没乐趣,哪里有乐趣?赫连昊这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言外之意便是只有回到他的老巢盛熙州,和嘉庆王一起、才能逍遥自在、寻得快活。他们们父子二人在盛熙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麾下能人异士众多,俨然是一方霸主。
可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此刻却仿若未听懂赫连昊话里的深意,神色平静,只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那动作不疾不徐,让人瞧不出半分情绪。皇帝心中暗自冷笑,放虎归山?哼,赫连昊还真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当这朝堂之上的人都是傻子不成?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走这个威胁。
想当初,嘉庆王在盛熙州拥兵自重,势力逐渐壮大,已然让朝廷感受到了隐隐的威胁。好不容易将他唯一儿子诓到京城,名为加官进爵、委以重任,实则是将他困在眼皮子底下,方便监视制衡。如今赫连昊还妄图回到盛熙州,继续过他们那土皇帝的日子,简直是做美梦!皇帝心中盘算着,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静静地看着朝堂上的众人,一场无声的较量,在这看似平静的大殿之上悄然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