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虑与谋局
残阳似血,将城外的荒野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沈念秋一行人出城后不久,便碰到了前来接应的青龙卫。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青龙卫的身影与关安的人马汇聚一处,近万人的队伍,气势颇为壮观。寒风裹挟着尘土,扑打在众人身上,大军未作丝毫停留,一路向东疾驰而去。
沈念秋骑在颠簸的马背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瘫软地被世子爷用披风紧紧裹着,如同一片凋零的枯叶,纹丝不动。她的眼神空洞,泪水无声地滑落,在沾满尘土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此刻,她浑身上下仿若被无数尖锐的利刃狠狠撕裂,不仅是身体上被战斗留下的伤痛折磨,更是精神上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赵启铭壮烈赴死的画面,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刺痛了她的心,让她痛彻心扉。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她想起了幼时,母亲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秋宝儿,快快长大呀。”那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话语,如今却成了最遥远的奢望。
她又想起了那些与她一同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他们在战场上奋勇厮杀,并肩作战的场景历历在目。还有赵启铭,那个一脸肥嘟嘟,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男子。曾经,在花楼里,灯火摇曳,他拍着沈念秋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哎哎,莫愁,去年我们在这花楼私下约定往后要吃喝玩乐,这不就相当于私定终身嘛。”言语间,满是对未来无忧无虑生活的畅想。
还有那个清晨,阳光正好,赵启铭兴高采烈地来找她,手里拿着给她带的好东西,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给你带了好东西,明早我来接你,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可谁能想到,那些看似寻常的约定,都成了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阿秋,快走,快走……”赵启铭最后的呼喊声在沈念秋耳边不断回荡。恍惚间,沈念秋的思绪飘向了远方,她看到了魔神赤厄与守护神女激烈大战的场景。魔神赤厄周身涌动着诡异的黑色气息,如墨云翻涌,每一次挥动利爪,都能撕开空间的缝隙,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守护神女周身环绕着柔和的光芒,圣洁的光辉照亮了黑暗的天际,与魔神展开殊死搏斗。她手中握着上古神器幽梦镜,镜面散发着神秘的幽光,每一次挥动,都能投射出奇幻的光影,抵挡着魔神的一次次进攻。
随着战斗的持续,双方均已伤痕累累。魔神瞅准时机,发出一道黑色的死亡光束,直接穿透了守护神女的胸膛。就在同一瞬间,守护神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幽梦镜狠狠砸向魔神,镜中迸发出万道光芒,与魔神的黑暗力量相互碰撞。刹那间,天地间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强烈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待光芒消散,魔神赤厄的身躯缓缓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中。而守护神女的身体,也在这光芒中逐渐化作点点星光,飘向天际。上古神器幽梦镜,在这剧烈的冲击下,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镜面出现一道道裂痕,最终“轰”的一声,彻底破碎,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长长的时空之中。这场惊世大战的落幕,仿佛预示着世间即将面临的巨大灾难,也让沈念秋的内心愈发沉重。
随着战马的奔驰,沈念秋在悲痛与迷茫中,任由自己被裹挟进未知的命运漩涡之中,不知前路究竟在何方。
皇宫内。
哀铅云压城,整座皇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沉浸在无尽的压抑之中。高大巍峨的宫墙之上,惨白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无数冤魂在呜咽。曾经象征着皇室威严与喜庆的大红灯笼,如今已被素白的灯笼所取代,散发着幽冷的光,将宫殿的飞檐斗拱映照得影影绰绰,好似张牙舞爪的怪物。
太和殿前,汉白玉台阶上落满了纸钱,随着穿堂风上下翻飞。殿内,巨大的楠木棺椁散发着沉重的气息,乾元帝的遗体就安放在其中。棺椁四周,数百盏长明灯摇曳不定,灯油燃烧的“滋滋”声,为这死寂的宫殿增添了几分阴森。
太子楚瑾轩身着素白的丧服,头戴麻冠,腰间系着粗麻制成的孝带,静静地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他的目光凝视着远方,深邃而沉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报——”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平静。一名浑身沾满尘土的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太子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太子殿下,据探子来报,孔庆之和赵宏业的队伍在城外碰上之后,便一同追击赫连昊队伍去了。”
“啊,怎么可能?”太子楚瑾轩双眉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消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不进攻宫殿,往外跑去追击沈念秋?不可思议。
“回禀太子殿下,是赫连昊出城时射杀了赵启铭,他父亲赵宏业得知后大怒,当即追讨过去了。”探子声音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可能。”四王爷楚逸尘从一旁走了出来,他身着月白色长袍,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面容冷峻,“沈念秋和赵启铭甚为交好,赫世子不可能杀他。”
探子听了,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嗫嚅道:“报来的就是这样说的,也正是因此才惹火了赵宏业。”
楚瑾轩低头沉思片刻,缓缓分析道:“多半是孔庆之射杀了赵启铭,为了让赵宏业和他一起击杀赫连昊,又担心赵宏业迁怒于他,便趁机栽赃给赫连昊。”
“如今怎么办?”四王爷楚逸尘转身看向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赵宏业发觉追不上,照样会围宫。”他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太子,心中纳闷,“太子三哥,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太子神色平静,目光如炬,缓缓说道:“赵宏业哪儿也去不了,他一旦离开京城,就更没有机会再靠近京城,北营军队会堵住他。”
四王爷楚逸尘微微皱眉,追问道:“谁去北营调的兵?不是说都被那个谢安拦下了吗?都没有出的去京城。”
“那是障眼法。”太子目光深邃,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沈念秋早就料到了人会被截住,单派一个指挥使太冒险了,其实一共派了十六组人员前去调兵。”
“可兵符只有一个,就算人到了北营,怎么调兵?”楚逸尘满脸疑惑,眼中充满不解。
太子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兵符是只有一个,但却圣旨可以下达很多张。”
楚逸尘将事件在脑中前后过了一遍,不禁感叹道:“难怪啊,难怪。兵马司负责营救宫中,从北营调兵拦截赵宏业,如果不是中间出了差池,这将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计划。”“昂?难怪什么?”太子问。
“我说的是父皇的眼光!”楚逸尘抬起头,看向太子,“为何父皇明知道她是女的,先是封为安和郡主,在看穿她是女的情况下,不但不问罪,还封她为殿前司侍郎,为了让她牵制赫连昊,硬是做了个恶人,想法要把她困在宫里,留给你。这个女人,如果是男人,真的是难以对付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息,“谁能想到她才十七岁。”
“是啊,才十七便已有这样的谋划。”太子楚瑾轩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若再给她几年时间成长,该有多可怕,怪不得父皇死活不让她走,要将她留给我。”
话说下京城外。
夜幕如墨,大军如一条黑色的长龙,艰难地爬过一座大山。经过长时间的奔袭,无论人马都已疲累不堪。除了放哨的士兵,所有人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上休息,离帐篷丈远。
包侍卫长端着热水和干净的衣裳,小心翼翼地走进帐篷,将东西放下递给苏宁后,又默默地退了出去,在火堆旁坐了下来。
火堆旁,沈追来和青泽正焦急地等待着。沈追来是在路上碰到了青龙卫,才知道赫连昊也要回盛熙州。作为昔日的威武将军,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家妹妹是想将所有人都送出京,独自留下来面对所有危机。想到这里,他心急如焚,不停地在火堆旁踱步。
青泽坐在一旁,目光随着沈追来转来转去,终于忍不住说道:“沈将军,您能别转来转去吗?您身影晃得我眼都花了。”
沈追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来回走着。他几次想要冲进帐篷,走到帐篷门口,想了想,又退了回来。沈念秋病了,好在还有个苏宁在,要不然都没有人伺候病中的妹子。他现在想到世子爷在帐篷里面,看到妹妹的宽衣解带,心里就直冒火。
帐篷内,已经换好衣服的沈念秋,靠在赫连昊怀里,轻声说道:“你不该回来的,太危险了,我真的有办法脱身。”
赫连昊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心中无比踏实,“上天入地,攀悬崖,蹬高山,我都不怕,就怕你不在我身边。”
沈念秋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赫连昊的脸。胡茬一片,有些扎手,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抚摸着父亲的胡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小时候也喜欢这样摸我爹的胡茬。”
赫连昊想起往事,爽朗地笑了起来,“你我还真有缘份呢。”
“昂,怎么说?”沈念秋好奇地问道。
赫连昊握着她的手,又按回自己脸上,笑着说:“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嘉峪关收复后,你在外面找你父亲的所谓尸体,差点被冻僵了。抬进来的时候,你昏迷中拉着我的袖口,叫我爹。”
“你胡说,我没有叫。”沈念秋脸颊微红,娇嗔道。
“你拽着我的袖口不放,我当时不知道你是女子,以为一个男人拽着我的袖口成何体统,就用你那把念神归剑砍掉袖口。结果你昏迷着,袖口怎么也不掉,紧紧抓在你手里。当时我就觉得,我们注定会在一起。”赫连昊一边回忆,一边笑着说。
“后来我以为我爱上一个男人,以为自己有断袖之癖,曾经想远离你。所以在你进嘉庆王府时候,我把你发配到离我最远的望舒阁,那是王府离我凌云殿最远的地方。我以为离得远,就会慢慢忽略对你的在意,结果还是被你这个假小子忽悠得寝食难安。念秋,我想,无论你身份如何,即便真的是一个侍卫,我也会深爱着你,哪怕你是个男的,我也只认你。你知道吗?”赫连昊深情地看着沈念秋,眼中满是爱意。
“再后来,你成长得太快,越来越不需要我了。我们能够安全离开京城,你功不可没。我也会更加珍惜、爱护你,与你一起共赴荣耀好不好?”赫连昊絮絮叨叨地说着情话,声音温柔而动听……
四下静谧,沈念秋渐渐有了困意,迷迷糊糊中,还不忘提醒他,“我们不能停下太久,他们会追上来的。”
赫连昊心疼地看着她,轻轻地顺着她的头发安抚,“我知道,天一亮就出发,还有两个时辰,你睡一会儿。”
“你也睡。”沈念秋迷迷糊糊地说道。
“嗯。”赫连昊应了一声,侧头拼命压抑住喉咙里的血腥味道,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沈念秋立即抬起头来,关切地问道:“你身体如何?”
“乖,快点睡,没事,喉咙飞进个小飞虫。”赫连昊不想让她担心,用纱巾蒙住她的眼睛,双手抱住她的头部,拥在怀里,“乖,秋宝,睡觉觉。”
沈念秋在他的轻轻拍打下,渐渐睡去……赫连昊轻轻将她挪开,自己则轻轻掀帘出了帐篷。
包战听闻动静,抬眼就看见世子爷步子飞快地绕过帐篷,往深处去了。侍卫长顿觉不妙,起身跟上去,“我去看看。”
青泽想跟,被包战一句“你就在这盯着帐篷”摁在那里。
赫连昊觉得走得够远了,扶着一棵树,再也忍不住,一大口血喷了出来。他喘了几声,对包战说:“嗯,让朱大夫过来,不要惊动旁人。”
侍卫长明白旁人是指谁,赶忙去叫朱大夫。沈追来见赫连昊一离开,赶忙跑去帐篷里看自家妹妹。见她睡得正香,身上干干净净的,不像出城时浑身是血的狼狈,可见世子将她照顾得很好,这才放下心来。
青泽亦步亦趋地跟着,等在帐篷外面。包侍卫长离开的时候让他守好帐篷,他就得守好,但是这是人家的亲哥哥,他也不好拦着不让看。
沈追来没片刻就出来,两人又回到火堆旁。青泽心里总是不踏实,之前世子爷匆匆走了,接着是包战,后来又看见朱大夫也悄悄往那边去了,他就猜测是世子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沈追来见他眉头紧锁地盯着一个方向,转头看了一眼,问道:“你在看什么?”
青泽脑子一转,笑着说:“我在看包战是不是出去方便了还是去找好吃的了,也不叫着我。”沈追来抱着胳膊靠着树闭上了眼。
朱大夫在这荒郊野外,还是头一次在这样的环境中诊脉。穿林而过的风声,夹杂着偶尔的野兽的叫声。还真让人心惊胆战。朱大夫屏气凝神,诊完脉后又问了世子爷一些问题,而后神情凝重地说:“我早就说过,世子不能再拿剑了,前几月进宫回来就发了一次病,如今刚刚才养回来一些,你就不该动你的剑。”
“我会死吗?”世子打断他,目光坚定地盯着朱大夫。
“这……”朱大夫犹豫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会死吗?”赫连昊又问了一遍,语气更加急切。
朱大夫叹了口气,说道:“刚刚诊脉,毒素又扩散了,但暂且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切莫再动武了,世子殿下听我一句劝,殿下身体里的两种毒素都是剧毒,好不容易达成平衡,动一分便乱一分,若真到了……”
“我知道了。”赫连昊盯着林间渗析下来的月光,打断了朱大夫的话,“有劳朱大夫。”
“稍后我煎了药给世子服下。”朱大夫说道。
“交给我吧。”包战说:“我去煎。”
大夫点头走了,稍后世子爷也往回走。包战跟随在世子爷身侧,“大夫的话殿下也听见了,殿下真的不能再动武了。”
赫连昊侧头扫了他一眼,“你何时也变得这么啰嗦了。”
“世子爷,您是整个盛熙州的主心骨,我当然担心。”包战一脸诚恳地说道。
“我知道了。”世子爷说:“别让她知道。”
隔着不远的林地,一处背风的地方,正在起炉灶。将近八万大军在此暂歇,火星子被风吹得四溅。
孔庆之在火堆旁,看着歇下来的士兵,和赵宏业说起宫内的情况。本来前几日赵宏业和孔庆之同吃同住,相处得十分融洽。后来赵宏业无意当中,听到有士兵说起太和殿的事情前后进展,便竖起耳朵听了个大概,楚昭熙死了,遽然听到说楚昭熙死了……听到这个消息,赵宏业神思恍惚,一直到现在。
孔庆之对赵宏业说:“宰相,咱们不该再追了,应该先进京把宫内控制在我们手里再说。”
赵宏业目光呆滞,死死地盯着篝火,喃喃道:“上京干什么?”
“上京拿下太子”孔庆之有些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如今宫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我们当初应该先拿下太和殿后,再处理外面的事情,否则你我拿什么自处啊!”
赵宏业的反应有些奇怪,原本野心勃勃的他,此刻却无比消沉,“都死了,儿子死了,我的两个儿子都死了,我赵家绝后了,要那个位置还有什么用?”
孔庆之乍一听没察觉什么,赵启铭死了,不是他早知道的事情吗?就因为他那个傻儿子死了,他才能说服赵宏业和他一起对付赫连昊。可细品之下,他发觉不对。两个儿子?所有人知道赵宏业只有赵启铭一个儿子。都死了?谁又死了?
赵宏业边哭边笑,边说:“他想要银子,我给他,他想养兵,我给他养私兵。他想要皇位,我也帮他。”
孔庆之一惊,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皇位?应该不是说的赵启铭那个傻子。孔庆之知道这次主策划人就是七王爷楚昭熙,他也知道楚昭熙当初说服自己的条件,就是未来做了皇帝,许他兵马大元帅一职。难道说,楚昭熙竟是赵宏业的儿子?不会吧,可是一想,赵宏业原来是前太子楚湛渊的亲舅舅,为何不辅助亲外甥,却辅助楚昭熙?原来搞不明白,现在嘛,如果楚昭熙真的是赵宏业亲儿子的话,那么,所有事情就都好理解了,谁不帮自己儿子,去帮个外甥?
孔庆之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恰在此时,赵宏业忽然转头朝他看来,那眼神冰冷刺骨,看得孔庆之毛骨悚然。
“你不知道吧。”赵宏业幽幽地说:“是乾元老儿抢了我的女人,我便让他带个绿帽子,替我养着儿子……哈哈哈哈哈哈。”
孔庆之不知道赵宏业怎么会想到和自己说如此机密的事情,按照道理,这些都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怎么会轻易说出来?不应该死守着带进棺材里面吗?自己和赵宏业的关系还远没有到互诉衷肠的地步。
“宰相大人,”孔庆之强装镇定,劝说道:“宰相正值盛年,若是坐上了九五至尊的位置,何愁今后不会子孙满堂。”
见赵宏业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孔庆之那种由心底发出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宰相大人,你,你干嘛这样看我?”
赵宏业似是回过神来,“对,你说得对。”说着,赵宏业笑着站起身来,“来人!”
有士兵跑过来,“在!”
“把这个叛将拿下!”赵宏业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啊,宰相大人,这是为何?”孔庆之着急问道,“这可不是开玩笑,我们四周都是敌人,不可开这样的玩笑!”
“谁与你开玩笑,拿下!”赵宏业怒目圆睁,再次下令。
场面在顷刻间紧绷起来。孔庆之起身一半,便被两把刀交叉架住了脖子。有人过来扭住了他的双手,反背交着。他一动也不敢动,“这,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宏业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我问你,在宫里,是不是你故意让他们杀了七王爷?”
“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孔庆之急得额头冒汗,“是沈念秋,七王爷进殿之后被沈念秋挟持,是我用后宫女眷和皇孙做要挟,可恨那沈念秋软硬不吃,根本不给任何谈条件的机会。”
赵宏业眯着眼,“就算如此,那么,”冷冷地问道:“那我儿赵启铭呢?”
孔庆之无论何种情况,打死都不会承认,“我已经同宰相大人说过,是赫连昊,他见出不了城,便射杀了小爷,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话音刚落,赵宏业照着孔庆之打过去,打得孔庆之趔趄倒退好几步。孔庆之声情并茂,声泪俱下道:“我和宰相大人共同进退,大人怎么能不信我呢?”
“我儿阿铭和莫愁交好,他偷了我的令牌就是想放他好友离开,我儿最是心慈单纯,他送她走都来不及,又怎么会闭门不让她走?”赵宏业咬着牙,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
“人都会变得嘛,”孔庆之狡辩道,“或者令郎看到时机成熟,与那沈念秋恩断义绝也未可知,再说我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也是我的推测。”
赵宏业看了看狡辩的孔庆之,直起身,脚步踉跄地到营帐门口,背对着众人抬起了手,然后不发一言走了出去。
孔庆之喊道:“大人——”
话语未尽,头已经落到了地上。一名士兵走上前来,“宰相大人,余下的禁军已经全部被我们控制住了,他们所有人都说不是孔庆之动的手,但箭确实是从人群里射出去的,谁动的手没人注意。”
“那就都———”赵宏业身躯剧烈颤抖,片刻后缓缓转身,脸上满是决绝与狠戾。“都杀了!让他们下去给我儿作伴,省得我儿在那边孤单!”他声嘶力竭的咆哮,惊起林中栖息的飞鸟,扑腾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
士兵们领命而去,不一会儿,远处传来阵阵惨叫。赵宏业跌跌撞撞扑进营帐,营帐中央停放着赵启铭的棺木,烛光摇曳,映得棺木上的纹理张牙舞爪。他老泪纵横,双手轻轻抚摸着棺木,仿佛在触碰儿子温热的脸庞。
“儿啊,下面没人伺候,爹先送昔日的节度使和禁军下去给你当牛做马,你在下面做个皇帝吧。”赵宏业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喜欢沈念秋是吗?想让她陪你玩是不是?等爹抓到了沈念秋,也送她下来陪你。”
营帐外,夜风呼啸,似鬼哭狼嚎。赵宏业的身体随着抽泣剧烈起伏,他的眼神时而疯狂,时而空洞。“你切莫觉得孤单,若是孤单了,就到爹梦里来,爹陪你,儿啊,我可怜的孩儿……”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阵痛苦的呜咽。
许久,赵宏业缓缓站起身,眼中的疯狂渐渐被阴冷取代。他望向沈念秋等人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地低语:“沈念秋,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为我儿陪葬!”
与此同时,沈念秋所在营地。帐篷内,沈念秋在睡梦中眉头紧皱,似乎感受到了赵宏业的怨恨。赫连昊轻轻为她掖好被角,走出帐篷,望着夜空。星辰闪烁,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他深知,赵宏业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危机即将来临。
包战走上前,轻声询问:“世子殿下,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赫连昊目光坚定,沉声道:“加快行军速度,尽快赶回盛熙州。同时,派人密切关注赵宏业的动向,不可有丝毫懈怠。”
篝火旁,沈追来也辗转难眠。他担忧妹妹的安危,更担心即将到来的大战。青泽坐在一旁,望着沈追来焦虑的模样,欲言又止。夜更深了,营地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声,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