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的夜
“你哪来的钱?”刘昊目光紧紧锁住沈念秋,眼神中带着探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买这些东西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沈念秋微微仰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神色,语气轻快地说道:“说了我有办法,反正不是偷的。”她故意卖个关子。
刘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转移话题道:“老丈在锅里给你留了饭。”
沈念秋一听,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奔波了一天,早就饥肠辘辘。她赶忙朝着灶房跑去,脚步急切,还不忘回头说一句:“你等我回来给你上药。”刘昊听到这话,原本拿起伤药准备自己先处理一下的手又缓缓放下了。
没过多久,沈念秋吃完饭走进来,只见刘昊还静静地坐在桌边,灯光昏黄,勾勒出他略显孤寂的轮廓。她顺手掩上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准备给他上药。她先从后背开始,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揭开旧纱布,生怕弄疼他。处理完后背,又轻轻抬起他的手臂,涂抹着伤药。
屋里没有点炉子,寒意渐浓,门缝里冷不丁窜进来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灯火微微晃动。沈念秋看着他手臂上瞬间冒起来的鸡皮疙瘩,心里一紧,关切地说:“是不是太冷了?要不我先去生个火?”
沈念秋垂眸,瞥见他眼睫轻轻颤动,像是蝴蝶扇动翅膀,随即又平淡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她的手还停在他的手臂上,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而后又继续专注地为他涂抹着伤药。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沈念秋为了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沉默,主动找着话题,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晚回来是自己偷偷跑了?或者投敌去给他们通风报信?”她的语气轻松,眼神却带着一丝探究,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
事实上,刘昊脑中确实在她迟迟未归的时候闪过这样的念头。在他漫长的人生经历中,背叛与阴谋如同家常便饭,信任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但那也只是一种出于本能的习惯罢了。
他的位置注定了他不能轻信任何人,因为太多的人想要他的命,想要他手中的权力。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可能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在沈念秋晚归的那段时间里,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就浮现出那些最坏的可能。然而,此刻看着眼前认真为自己上药的沈念秋,他心中又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悄然蔓延。
刘昊心中明白,莫愁或许是值得信任的,可长久以来身处权谋漩涡中心,身体的本能又在排斥这种信任。过往那些被背叛的痛苦经历,就像一道道伤疤,刻在他的心底,时刻提醒着他要保持警惕。哪怕此刻莫愁就站在他身边,全心全意地为他上药,他的内心深处仍有个声音在不断警告自己。
沈念秋没听见他的回答,也不觉得奇怪,一边仔细地给他上药,一边兀自解释道:“我到镇子上的时候已经下午了,买完东西又去探听了些消息,所以才回来得这么晚。”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完成任务后的满足。
“什么消息?”刘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急切。在这危机四伏的处境里,任何消息都可能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他迫切地想知道沈念秋带回来的究竟是什么。
沈念秋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说道:“有从洛溪县回来的人说洛溪县令如今大张旗鼓地在找人,我听描述应当是在找殿下,我们明日就能先去县城,再由洛溪县令派人护送上京。”她的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仿佛看到了安全回京的希望。
刘昊沉默着,眉头微蹙,思考了少顷,这才缓缓开口道:“不能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为什么?”沈念秋正好包扎完,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刘昊,眼中满是疑惑。
刘昊面色凝重,分析道:“此次来灭口的人少说三百,洛溪不是大城,县令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大的动静,他若真心护我,早就该有所行动,而不是现在才大张旗鼓地找人,这其中必有蹊跷。”
沈念秋被他点醒,心中一惊,脱口而出:“所以你怀疑县令是对方的人。”她不禁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后怕,若真的轻易相信了县令,恐怕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刘昊低头看了看手臂,不再是之前撕下来的破布条,这次换成了洁白的纱布,包扎得整齐又细致,看得出沈念秋很用心。他微微动了动手臂,接着说道:“洛溪山匪横行,官府出面围剿了数次,却还没剿干净,为什么?很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支持,或者相互勾结,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县令作为当地的父母官,若没有问题,怎么会让这种情况持续存在?”
刘昊望着从窗口落进来的那一抹清冷月光,思绪在脑海中快速盘旋。沉吟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说道:“休息两日就出发吧,绕道赤峰县。”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眼神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仿佛已经在心中勾勒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沈念秋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面露难色地说道:“从赤峰绕道,那要绕上百里路,这一路上不仅耗费的时间长,而且还得多经历不少波折。况且,我们如今的情况,多耽搁一日,就多一分危险啊。”她的语气中带着担忧,想到这漫长且充满未知的绕行之路,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她深知刘昊的身份特殊,如今又身处险境,每一步都必须谨慎再谨慎。
昨夜,沈念秋实在是疲惫不堪,在桌上趴了一晚。到了白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刘昊与老丈简单说了几句,老丈便热心地找来一块木板,将原本狭窄的床拼宽了一些。
当沈念秋走进房间,看到那张拼宽的床时,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不禁脱口而出:“我今晚和你一起睡吗?”说这话时候本没有多想,但话一说来,怎么听都有些怪异,让她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中带着些许羞涩与疑惑。
刘昊本在脱衣服,听到沈念秋的话,手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微微侧头,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一丝调侃地说道:“你若是想继续趴桌上睡也可以。”说完,他轻轻挑了挑眉,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念秋的脸庞。
沈念秋累了一天了,自然不会再选择趴在桌上睡。她咬了咬嘴唇,微微有些犹豫,但想到那硬邦邦的桌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心里有些紧张。
刘昊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整理着自己的衣物。
等沈念秋走进房间,只见刘昊已经静静地躺在了床铺的外侧,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内若有若无。屋内的床铺不大,即便拼宽了些,刘昊占据外侧后,里边虽还空出了很大一块地方,可对于沈念秋来说,要上床就不得不从刘昊身上跨过去,这让她一时之间有些犯难。
沈念秋在床边踌躇了片刻,脸上微微发烫,心里天人交战。就在她犹豫之际,刘昊抬手吹灭了油灯。刹那间,光线骤然一暗,整个房间陷入了浓稠的黑暗之中。沈念秋还没来得及适应眼前的黑暗,眼前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凭借着记忆,轻手轻脚地往床边摸去,脚步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她估摸着应该到了床边,便伸出手试探着想要摸到床沿,刚一落手她就心道:完了!她的手结结实实地按在了一个温热的躯体上,而不是想象中的床沿。果然,下一瞬就听见刘昊一声闷哼,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悦,紧接着便是冷声质问:“你在干什么?!”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和严厉。
沈念秋慌了神,心脏砰砰直跳,慌乱地解释道:“对……对不起,我看不清,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又羞又急,手也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缩了回来,整个人呆立在床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因为适才那慌乱的一按,沈念秋感觉到自己的手实实在在地按在了刘昊的身上,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完全不清楚具体按在了哪个位置,应该是胸部吧,好像又不是胸。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羞愧得无地自容。
黑暗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衣物摩擦的声音。紧接着,便听到刘昊从床上起身的动静,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进去。”
沈念秋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过了片刻,才意识到刘昊起身,给她让出地方,让她去里侧。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讷讷地应了一声:“哦。”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朝着床内侧的方向摸索过去。刘昊则侧身站在床边,等她慢慢靠近。好不容易,沈念秋摸到了床沿,缓缓爬上了床,朝着里侧挪动着身子。两人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错身而过,尽量避免碰到对方。
等沈念秋终于在床内侧躺好,她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可想到刚才那尴尬的一幕,她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而刘昊则重新躺回了床上,背对着她,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