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沉浸在悲痛里
“这是哪儿?”沈念秋费劲地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蝇振翅,轻不可闻。她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又干又哑,每发出一个音节都伴随着一阵刺痛。
“是伤兵营,”老大夫放下手中的药箱,神色温和地说道:“你被人从战场上抬下来的,送来的时候伤得很重。”
沈念秋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她的脑海中闪过战场上的厮杀声、硝烟弥漫的场景,心中一阵酸涩。她下意识地想要翻身坐起来,仿佛只要坐起来,就能重新回到那片战场,继续为了守护而战。然而,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刚刚离开床面,一股剧痛便从全身各处袭来,让她眼前一黑,又重重地倒了下去。
“别动!”老大夫见状,急忙上前按住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和关切,“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千万不能乱动,否则伤口裂开,后果不堪设想。”
沈念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紧咬着牙关,眼中却透着不甘与倔强,好似那战场的厮杀声仍在耳边回响。对了,还有那奇怪的梦,那个神女是谁?为何会做这种稀奇的梦?
“将军,将军的遗体呢?”沈念秋心急如焚,眼眶泛红,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战场的残酷历历在目,将军的音容笑貌还在脑海中鲜活,可如今却天人永隔。
老大夫神色凝重,抬手轻轻捋了捋胡须,安慰道:“这你不用担心,世子殿下仁孝,专门给沈将军设了灵堂,如今将军的遗体就停在帐子里呢。”
听闻此言,沈念秋紧绷的神经陡然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掌心,直到此刻才察觉到手中触感有些异样。
只见她手里攥着一条缀着精致云纹的断帛,那云纹绣工细腻,栩栩如生,一侧的断面极为整齐,像是被锋利无比的利刃瞬间斩断。
“这是什么?”沈念秋满脸疑惑,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在场的人。
恰在此时,药童端着热气腾腾的药汤走进来,稚嫩的脸上带着几分好奇,挠了挠头说:“我们也不知道,你被送进来的时候,手里就紧紧抓着这个,怎么都掰不开呢。”
接下来的日子,沈念秋的心像是被一团乱麻紧紧缠住,每分每秒都被焦虑与不安啃噬。她的伤势稍有好转,便再也按捺不住,一心只想出去寻找那两个人。
药童瞧着她苍白的脸色,满心担忧,挡在帐子口苦苦哀求:“沈姑娘,你的伤还没好全呢,可不能出去啊,大夫知道了会骂我的。”沈念秋哪还听得进去,心急如焚,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丢下一句“我必须去”,便绕过药童,脚步踉跄却又无比决然地迈出了帐子。
外面的世界依旧是一片萧瑟,寒风如刀,割在她尚未痊愈的伤口上,钻心地疼。沈念秋却好似浑然不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整个伤兵营里四处奔走。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每一处营帐、每一个伤员的床铺,都细细查看,嘴里还不停呼唤着:“沈小将军!夜冲!你们在哪儿?”声音在空旷的伤兵营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焦急与期盼。
然而,找遍了整个伤兵营,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沈小将军和夜冲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沈念秋脚步虚浮地站在营中,望着远处堆积如山的军需物资,心中的绝望一点点蔓延开来。她知道,最大的可能便是他们已经没了。或许被埋在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下面,无人知晓;或许在混乱中被敌军裹挟而去,生死未卜;又或许早已化作一缕孤魂,消散在这残酷的战场之上……想到这儿,沈念秋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土地上。
这一找也不是全无收获。
沈念秋拖着疲惫的身躯,在伤兵营的一角,终于发现了躺在病床上的马修和丁永。只见他们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身上缠满了层层叠叠的绷带,那绷带渗着斑驳的血迹,显然是挨了好几刀。好在命是捡回来了,可看他们虚弱的样子,想必伤得着实不轻。
“狗日的巴朗。”丁永咬牙切齿地唾骂着,眼中满是仇恨的怒火,“青龙世子就该杀过去,烧他们的土地,杀他们的亲人。”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管好你这张嘴。”马修有气无力地瞥了丁永一眼,微弱地说道,“祸从口出,别给自己惹麻烦。咱们现在这样,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别再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事儿。”马修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和疲惫,他太清楚如今的局势,也深知战争的残酷远非他们所能左右。
沈念秋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她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的伤口上,仿佛看到了战场上那惨烈的厮杀场景,心中对巴朗的恨意也愈发浓烈。但她知道,此刻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务之急是找到沈小将军和夜冲,查明真相,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你们……还记得战场上的情况吗?沈小将军和夜冲,你们有没有看到他们?”沈念秋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期盼。
“都死了……”营帐里,压抑的哭声瞬间此起彼伏。这些平日里在战场上浴血奋战、铁骨铮铮的七尺男儿,面对生死都未曾掉过一滴泪,可此刻,目睹这般惨烈的景象,听闻战友的悲惨遭遇,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那哭声里,有对逝去兄弟的不舍,有对战争残酷的悲愤,更有对未来的迷茫。
沈念秋紧咬着下唇,双手撑着腿,缓缓地站起身来。这几日,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着,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无数个夜晚,她在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衣衫,脑海里全是父亲和哥哥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每一次从梦中醒来,她都满心自责,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为什么没能保护好他们。
父亲和哥哥的仇还未报,那些躲在暗处的始作俑者却还逍遥法外,肆意快活。一想到这儿,沈念秋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心中燃起熊熊怒火。他们怎能瞑目?自己又怎能沉沦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冷冷地扫过营帐内沉浸在悲痛中的众人,大声说道:“都别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的仇还没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们要振作起来,找出真相,让那些恶人付出代价!”她的声音在营帐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试图唤醒众人心中那团被悲痛暂时浇灭的斗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