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王爷楚靖宇来了边关
守备军在之前那场惨烈的守城战中一败涂地,被匈奴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龟缩城中,连城门都不敢出。往日里,他们望着城外嚣张的匈奴军队,满心都是恐惧与无奈。
然而今日,局势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援军如神兵天降,硬生生地将匈奴人的队伍切成两截,把前锋匈奴人困在火墙之内,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围歼战。守备军们虽被困在城中未能亲自参战,但听着城外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他们的热血早已沸腾。他们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一直缺少一个能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将领。
“想——!我们想赢!”沈念秋当时匆匆说完便离开了,以至于他都没来得及再多问些什么。此刻,沈念秋轻抚着念神归剑,陷入了沉思。赫连昊迟迟没有来支援,看这大雪纷飞的样子,难道是北狄进犯了?又或者是盛熙那边出了大麻烦?父亲和哥哥一同回到了秘密基地,毕竟名义上他们都已“死去”,不能公开露面。危机暂时得到了缓解,可自己还在朝堂上被通缉,实在想不通刚登基的楚瑾轩为何要如此对自己。她一直觉得楚瑾轩会是个仁爱的好皇帝,不至于做出这种过河拆桥之事,其中必定另有隐情。此外,六王爷派来的一支队伍还在城中,不得不提高警惕。
沈念秋转头对关安说道:“我回去睡了,累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早我有安排。”
青泽一直等在门口,在台阶上坐得手脚都冻僵了。这是陈固分派给他们的城中闲置院子,是一个两进式的院子。城门口传来的厮杀声和欢呼声早已飘到此处。远远瞧见长街尽头有人打马而来,青泽立刻站起身来。
“王妃,王妃。”青泽大声呼喊着。
沈念秋在门前下马,随手将头盔丢给长留,走近了才看清青泽哭丧着的脸。
“干什么?”
“害怕。”青泽垮着脸说道,“王爷让我跟着王妃,可你又不让我去。”
沈念秋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手上沾满了鲜血,便没有去拍青泽的脑袋,只是抬脚往里走去。
“有什么吃的?我饿了。”
“好像还有馒头和烧饼。”
“啧。”沈念秋停下脚步,一脸嫌弃,“刚打了胜仗就让我吃馒头?”她手一指,“你骑腾客去陈固的府上,弄些好的来,咱们在院子里烤肉吃。”一提到吃的,青泽瞬间来了精神,放下头盔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苏宁早就烧好了沐浴的水,沈念秋洗漱完毕后,院子里的炉子上已经飘出了诱人的香味。
见沈念秋出来,青泽高兴地说道:“那个陈固让人给送了好些吃的,猪牛羊肉都有,王妃快过来吃。”
沈念秋在烤炉旁缓缓坐下,将今日的战斗在脑海中仔细复盘。陈固分的院子没有书房,关安是外男,不方便进入沈念秋的院子,于是两人便在檐下顶着寒风谈论战事。
“你昨夜没睡好?”沈念秋看着关安问道。
关安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苦笑着说:“太激动了,大半夜都没睡着。”
沈念秋神色凝重,没有丝毫笑意,“昨日伤亡如何?”
关安认真地汇报了伤亡情况,好在都在可控范围之内,接着又说:“杀了两千多个匈奴人,壕沟里还有一些,多半是想逃出去却被烧死的。”他话锋一转,“王妃是不是要着手部署后面的计划了?”
“你有想法吗?”沈念秋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关安挠了挠头,一副不太好意思说的样子,生怕在沈念秋面前出丑。
沈念秋见状,鼓励道:“军务上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一个人哪能纵观全局。”
关安抹了把脸,鼓起勇气说道:“那我就直说了,我在城墙上看得清楚,昨夜匈奴肯定没有调派全部兵力,最多不过两万人,这根本就不是他们的总攻。昨夜只是佯攻,只是伤亡多半在他们的意料之外,说不定这样的佯攻还会出现很多次,但是咱们一次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数次的佯攻中,说不定就夹着一次总攻。”
关安说的和沈念秋所想的相差无几。但她特意让关安说出来自然有她的目的,关安自从跟着她带兵去狼峰谷之后,一直都是听从她的调派。时间一长,沈念秋的聪慧和强大让他渐渐产生了盲从的心态,变得不爱思考,只等着被调派。可沈念秋需要的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将领。
“分析得很有道理。”沈念秋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关安受到了鼓励,这么大一个男人,竟在这夸赞声中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后面的布局你有想法吗?”
关安接着说:“昨夜的办法只能用一次,再用肯定是不行了。”
“匈奴人说不定也和你抱着相同的想法。”沈念秋适时提醒他。
关安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王妃是指……还是壕沟?”
话音刚落,青泽就匆匆跑了进来,“那个陈固派人来请王妃和关哥哥去衙门议事。”
“我知道了。”沈念秋应了一声,随即看着关安,“衙门里的那些人是人是鬼我们不知道,所以……”
“我明白。”关安立刻心领神会,“我们想以少胜多,本来就得靠策略打个出其不意,下一步计划谁也不能透露。”
沈念秋点头表示赞同,“派人继续挖壕沟,我们去衙门。”
两人都是守口如瓶之人,在衙门议事时宛如闷葫芦一般。不管谁来询问,他们都是那句“下一步战术还未想好”,接着还反问对方,问得对方一愣一愣的,一个时辰就这么白白耗费了。
陈固可不傻,他心里明白这两人是信不过自己,再继续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正当他准备将两人送出门时,忽然有一人匆匆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陈固脸色瞬间大变,赶忙起身说道:“请王妃在此稍待,我出去迎个人。”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关安侧头小声说:“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把他给吓成这样。”厅内的守备军将领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沈念秋支着头,沉浸在对后续战术的思考之中,并没有注意到四周的议论声渐渐停了下来。手肘突然被人冷不丁地碰了一下,她听见关安低声骂了句脏话。
城楼上的积雪映着未褪的月色,烤肉香气混着松枝燃烧的焦香漫过衙门议事厅,炭盆烧得太旺,沈念秋盯着陈固官袍上洇开的汗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密信。当那个裹着风雪的身影出现在廊下时,满室议论声像被利刃斩断的绸缎,倏然寂静。
楚靖宇的银狐大氅上还沾着梅枝碎雪,他踏过门槛时,腰间玉珏与佩剑相撞,发出清越鸣响。沈念秋看着那双云纹皂靴停在自己座前三尺处,忽然想起一年前在猎场见过的场景——那时这位六王爷意气风发,射杀很多猎物,在他父皇面前想邀功。
“王妃这是要往何处去?“他的声音像浸过冰泉的丝帛,尾音带着微妙的上挑。沈念秋已经走到门边,闻言侧首时,发间银簪流苏扫过肩甲,叮铃一声脆响。
关安的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厅外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混着远处城墙上将士们的号子声,竟像某种诡谲的和弦。
“本宫记得...“沈念秋没等六王爷说完话,抬脚踏过门槛,北风卷着雪粒子扑在她未施脂粉的脸上,“六王爷最不喜羊肉膻气。“话音未落,人已没入漫天飞雪之中。“今天伙食增加个羊肉汤。”沈念秋的声音随着檐角铜铃骤然狂响,惊起几只寒鸦。
陈固不知道这位大人怎么就突然停下了,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六王爷,还请里面上坐。”
楚靖宇这才收回了目光,稳步抬步往前。厅中的上首只有两个位置,之前沈念秋坐了一个,陈固坐了一个。楚靖宇官职远在陈固之上,又是王爷,自然是要坐陈固之前的那个主位。
“快快快,给六王爷上茶。”陈固急忙吩咐丫鬟。又开始介绍道:“刚才那是是盛熙王妃,曾与六王爷同朝为官,想必……”
陈固在想沈念秋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身后紧紧跟着关安。陈固愣住了,这也太不给面子了。他只能满脸赔笑,对着楚靖宇说道:“六王爷,下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