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俊山山匪大当家
秦俊山迈进大帐,目光警惕地四下扫了一圈,随后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听我们二当家李奎、说你能救我们,究竟打算怎么救?”
莫愁并未直接作答,而是不紧不慢地反问:“粮草呢?”
秦俊山打量着眼前的小年将军,瞧着不过十几岁的模样,可行事和言语间透着不符年纪的沉稳持重,这不禁让他在心底暗叹一声自古英雄出少年。
秦俊山听闻,嘴角扯起一抹冷笑,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无奈,“哪来的粮草?”
莫愁神色平静,目光冷冷地锁住秦俊山,一字一顿道:“嘉峪关激战正酣,粮草却迟迟未到,还被劫于狼峰谷,这可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
“知道的事,可未必就是事实。”秦俊山瞬间被激怒,眉头紧锁,眼眶泛红,情绪激动地大声反驳道:“没拿过的东西,就是没拿过!你再怎么问……”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他强压着心头怒火,胸脯剧烈起伏着。
“想我秦俊山,不过是时运不济,才被迫落草为寇,但我还没丧心病狂到士兵在前线浴血奋战,我却在后方偷粮的地步。你今日叫我来,要是只为了羞辱我,那我立马回山上,等着你来拿我!”秦俊山满脸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莫愁,言罢转身便要走。
“秦大当家,我自然信你没有拿。”莫愁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茶盏,“但你总得告诉我,没有粮草,那粮草究竟去哪了?运送粮草的队伍可是进了洛溪的狼峰谷才丢的……”
“车上根本一粒粮食也没有,何来丢粮草一说?”秦俊山愤慨不已,脖子上青筋暴起,大声吼道:“雍宁粮仓早就空了,进狼峰谷的全是装满大石、沙石压着的空车!”
莫愁眸光猛地一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都不自觉颤抖:“一丁点粮草也没有?”
“没有!”秦俊山斩钉截铁地肯定道。
刹那间,莫愁脑海一片空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惶与悲怆。也就是说,沈齐行大将军和威武小将军从一开始,就是去送死的,连同那十万将士?这一仗,根本没有任何后备辎重。
她陡然想起杨耀宗临死在狱中对她说的那句话:“或许你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呢?或许一开始杀沈齐行的原因就不是别的,而是有的人为了保命呢。”
秦俊山缓缓重复着那句话:“根本没有什么粮草,雍宁粮仓早就空了,全被贪官拿去倒卖了。”
“一开始是粮仓里的粮食开始发霉……”
莫愁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有粮草,怎么会没有粮草呢?所以从大军出发时,就意味着……
耳边秦俊山还在说着:“一开始的事情,报上去了,上面也不予追究,下面的人发现了路子,开始小批运出去倒卖,结果发现没有任何人追究,从小批,到多次数,后来次数多得数不清楚了,就让我们这样的人负责专门贩卖,年年都是这样。粮仓能不空吗?他们倒卖的时候,也没想到战争发生得太过突然……”
一路走来,她目睹了大元天朝的满目疮痍,却没想到,这腐烂竟已深入骨髓,到了这般无可救药的程度。
“你想知道我为啥这么清楚,是吧?”秦俊山抬起头,扯出一抹苦笑,黝黑粗糙的脸上沟壑纵横。
“因为……”他的声音陡然发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因为我也有罪啊!”
莫愁闻言,猛地转头看向他,只见秦俊山脸上早已爬满泪痕,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他们运出来的粮食,我们帮忙运往各地,交给指定的铺子倒卖。一开始,我们根本不知道运的是啥,我就想着,运这些东西能让山上男女老幼吃饱饭。可后来才发现,这就像上了一条回不了头的贼船,因为参与这事的,都是些地位极高的人,甚至还有皇子……山上那些没参与过这事的老弱妇孺,他们是无辜的,这条命,你要是想要,就拿去。”秦俊山越说越激动,双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几近崩溃。
“还请大人饶过我山上的老弱妇孺们。”话音未落,秦俊山“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那贫瘠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久久不肯抬起。
莫愁望着天边悠悠飘荡的浮云,只觉自己仿佛一片孤零的落叶,被无情地卷入命运的汹涌涡流,起起伏伏,沉沉浮浮,却离心中那岸越来越远。这世道,何其悲凉,她凭着一腔孤勇……
“我怎么可能要你的命,”莫愁目光坚定地看向秦俊山,眼神中透着一丝期许,“你愿意和我一起进京,把你刚才说的那些实情,说给咱们大元天朝的皇帝听吗?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秦俊山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恐惧、犹豫、挣扎在他眼中交织。想到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尤其是参与其中的皇子,他的身子不禁颤抖了一下。但很快,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粗糙的双手,又想起山上那些无辜的老弱妇孺,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我……我有!”秦俊山咬了咬牙,声音虽有些发颤,但透着一股决绝,“我这条命本就没什么可留恋的,可山上的人不能有事。我愿意跟你进京,把这些都告诉皇帝,哪怕拼了这条命,我也得为他们搏一搏!”
莫愁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之色,“好,有你这句话就行。此番进京,或许凶险万分,但只要我们能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一切就都值得。”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对秦俊山承诺,“我定会护你和山上众人周全。”
夜幕如墨,浓稠地泼洒开来,将整座营帐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帐内,烛火摇曳,莫愁独自端坐在案前,眉头紧锁,手中的书卷早已被搁置许久,心思全然不在其上。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在帐外呼啸而过,更衬出帐内的寂静与凝重。
“将军,我可以进来吗?”关安那沉稳的声音,从帐门口悠悠传来,打破了这份死寂。
“进。有何事?”莫愁头也未抬,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与疑惑。
关安撩开帐帘,快步走进,先是单膝跪地行了一礼,才直起身来。莫愁抬了抬手,示意道:“起来,坐下说。”
关安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后,神色凝重,缓缓开口:“恕我直言,将军,我刚反复思量过,咱们这一趟,怕是凶多吉少。”
“什么意思?”莫愁闻言,目光陡然一凝,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关安。
关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些偷粮的,肯定没料到匈奴人会突然来袭。如今没了粮食,他们才出此下策,把这事儿栽赃到这群山匪身上。官匪历来水火不容,把罪搁在他们身上,大家都觉着剿匪是个肥差,抢着来,可实际上并非如此。”他微微一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莫愁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关安接着道:“这剿匪要是顺利成功倒还好说,可万一咱们没能把被偷的粮食剿回来,您想过后果吗?上头那些人,只看结果,到时候,咱们怕是有口难辩,这黑锅可就背定了。”
莫愁听完,沉默不语,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权衡着这其中的利弊与得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