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令下
赫连昊时刻留意着沈念秋的细微反应,见她表面上波澜不惊,可呼吸却明显加重了两分。他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在桌下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试图传递无声的安慰。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一点点驱散她心中的不安。
沈追来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皇家没一个好东西!”他愤怒地低吼道,“你在京城为楚瑾轩拼了性命,助他登上皇位。可他这皇位还没坐热,一纸告示,就将你们俩定为祸国殃民的罪人。平日里看他一副文治仁爱的模样,没想到都是在伪装,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他死在楚昭熙手里!”
沈追来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赵宏业犯上作乱,贪污军粮款项,害死十万将士,楚瑾轩不去缉拿他,反而对有恩于自己的人举起屠刀。就连盛熙州,朝廷都没敢下告示抓捕赫世子,分明是欺软怕硬,专挑你们这些没背景的下手。”说到这儿,沈追来瞥了赫连昊一眼,解释道:“我不是针对你,只是就事论事。”
稍稍平复情绪后,沈追来继续分析:“我算是想明白了,赵宏业和盛熙州都手握重兵,楚瑾轩一时腾不出兵力和财力去对付他们。但京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人背锅。光是节度使孔庆之的死,就难以平息众怒,所以他们就把罪名扣在了你们头上,挑你们当软柿子捏。”
沈念秋听着这些话,眼眶渐渐泛红,却一直沉默不语。赫连昊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迟疑片刻后,他最终看向沈追来,说道:“大哥,可否回避片刻?”
沈追来心中正憋着一股火,原本还想再多抱怨几句,但看到妹妹伤心的模样,又觉得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让她更难过。“那……你好生劝一劝。”说罢,他转身离去。
赫连昊见大哥走远,立刻拉着沈念秋,让她面向自己。“秋儿,是不是感觉被辜负了?”他轻声问道,眼中满是心疼。
沈念秋摇了摇头,故作镇定地说:“常事。”可她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内心的委屈。
赫连昊心疼地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要是心里不痛快,就反抗,或者打回去,千万别憋在心里气坏了自己。”
沈念秋咬了咬下唇,心中五味杂陈。这些年,她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经历了太多的尔虞我诈,早已习惯将委屈和伤痛深埋心底。可此刻,在赫连昊面前,她所有的伪装都被轻易撕开,忍不住顺势靠在了他的肩上。
沈念秋心想,原来被人毫无保留地关心着,是这般安心的感觉。过去那些独自咽下的苦水,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哼哼,我生气…”说着便撅着嘴唇,哼唧着,半倚着他的肩膀。
沈追来其实并没有走远,他躲在不远处,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看到妹妹靠在世子肩头,他心中五味杂陈。这丫头都多久没同他这样撒过娇了?小时候,她被凶了、被骂了,或是练功摔了、累了,总会对着他和爹撒娇。如今,妹妹在赫连昊面前,依旧能像个小女孩子般卸下防备,他既感到欣慰,又有些失落,心想,妹妹长大了,似乎不再像从前那般依赖自己了。
赫连昊轻轻拍着沈念秋的肩膀,柔声安慰:“我记得我家世子妃曾说过,做事向来不求回报。既然不求回报,就别指望旁人以真心相待。”
“你现在别和我讲大道理。”沈念秋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哼唧道,“我还气着呢。”
赫连昊笑了,他明白沈念秋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此刻憋了一肚子气,需要找个地方发泄。好在她愿意在自己面前展现脆弱,寻求慰藉。“那要不,我们打回去?给你出出气?”赫连昊试探着问。
沈念秋顿了一下,陷入沉思。片刻后,她说:“那不就真成祸乱国家了?”
“怕什么?有我呢!咱们回去和我爹说,大不了起兵打回去。”赫连昊说得斩钉截铁,一副为了沈念秋不惜一切的模样。
沈念秋见赫连昊如此认真,心中的委屈渐渐消散。她坐直身体,平复了一下情绪:“我不是怕他们,只是一旦打仗,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赫连昊看着沈念秋,眼中满是欣赏。他给她斟了杯茶,问道:“那今时今日,你打算怎么办?”
沈念秋沉吟片刻,秀眉微蹙:“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楚瑾轩怎么也不至于如此,他不该是这样的人。”
“你居然还这么信任他?”赫连昊语气中带着一丝醋意,毕竟沈念秋对楚瑾轩的信任,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沈念秋解释道:“一个人的性子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他做不出这么激进的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受朝臣压制……而且,我觉得奇怪的是,朝廷对我下了抓捕告示,却丝毫没有动常州唐氏一族,这其中的门道,值得深思。”
赫连昊听了沈念秋的分析,难得没有吃醋,而是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说:“我想到了一个人。”
“楚逸尘。”沈念秋看着他,说出了他心中所想的名字。
在京城的时候,楚逸尘对他们二人并未表现出敌意,反而还帮过一些忙,甚至替沈念秋给赫连昊送过信。但这个人,始终让人捉摸不透。“我不想用恶意去揣测他,但这个人……”沈念秋皱着眉头说,“我始终看不透。”
赫连昊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远方:“从前我以为他只喜欢享乐,如今看来,他的心思深不可测。一个对什么都没有欲望的人,往往最可怕。”
“你不就没有?”沈念秋调侃道,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我?”赫连昊回头看着她,轻笑一声,眼中满是深情,“我有啊,我的欲望,就是………我这心思,可深沉着呢。”他故意把调子拖得又慢又长,言语间满是暧昧。
沈念秋迅疾领悟到他在说什么了,脸颊顿红起来,赶紧定了定心神。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看向远处的沈追来,扬声喊道:“哥,哥!”
沈追来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我妹妹今非昔比了,恢复得这么快,这就满血复活了啊。”又对赫连昊说:“换作从前,她起码得气上好几天,还会跟我和爹撒娇呢。”
“哥,说正事。”沈念秋瞪了他一眼,“常州我不能留了,这告示的事,外祖母迟早会知道。我晚些会主动和她说,免得惊到她老人家。家中就靠你了。”
“没问题。”沈追来点头应道,“不过我也留不了太久。”
“和嫂子说了吗?”沈念秋关切地问。
沈追来神色一黯,沉默不语。
沈念秋见状,便已知道答案。“还是早些说吧。”沈念秋劝道,“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赫连昊晚上在唐府留宿,唐府特意为他辟了个客院,与沈念秋的院子有一段距离。两人不能像在京城时那样随意往来,只能各自回到院子,默默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沈念秋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思绪万千,她深知,一场更大的危机或许正在悄然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