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制
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要职，历来皇帝都只会任用自己深信不疑的心腹，毕竟这几乎等同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付出去。然而，乾元帝却偏偏启用了她这样一个初出茅庐、毫无深厚朝堂根基的人，这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深意呢？莫愁的心中满是困惑，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眼神中透着思索与迷茫。
与此同时，在金碧辉煌、威严庄重的御书房内。皇帝正伏案批改着堆积如山的奏章，头也不抬地轻声问了句：“办妥了？”那声音低沉而平静，在空旷的御书房内轻轻回荡。
“办妥了。”苏福赶忙恭敬地回应，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惯有的讨好神情。
“她什么反应？”皇帝手中的朱笔不停，继续问道。
苏福回忆了一下，斟酌着字句说道：“她似乎很是费解，对于升职一事，并没有表现出十分惊喜的样子。”
“这就对了。”皇帝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似是早料到会是这般反应。
苏福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莫大人如今跟在盛熙州世子身边，他们之间的关系紧密，到底是敌是友实在难辨，奴才愚钝，实在有些担忧……”
皇帝搁下手中的笔，身体往后靠在龙椅上，缓缓开口道：“那可是沈启行的女儿啊。”
苏福闻言，顿时一惊，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皇帝，却没敢接话。他心里清楚，沈齐行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被封为安和郡主，听闻因父亲阵亡，受了极大的刺激，身体也每况愈下，变得体弱多病，如今去常州她外祖母那儿休养了；二女儿则因为涉及到杨家那事之后，就离奇失踪，不见踪影。难道说……
“她当朕老眼昏花，什么都不知道吗？可她不知道，她爹在朕面前提了她多少次。”皇帝的目光渐渐变得悠远，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朕见过她，朕一直都想看看沈齐行口中那个让他引以为傲的女儿到底是什么样。所以，其实朕早就见过她，在猎场的第一眼，朕就认出她来了。”
“可是陛下。”苏福小心翼翼、谨慎地说：“殿前侍郎肩负着护卫陛下安危的重任，这样一个重担落在莫大人身上，而她又和那个世子关系匪浅，是否有些……”
“你是想说朕这样太冒险了吧？”皇帝打断了苏福的话，目光如炬地看向他。
“奴才不敢。”苏福吓得连忙跪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接着说道：“朕相信我的护国大将军教出来的女儿与众不同。如果朕没看错……”
苏福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隐情，更没想到那个看起来英气逼人的少年，竟然是个女儿身。不过仔细想想，倒也说得通，毕竟是将门虎女，自当有这般非凡的风采与胆识。
“她，不出意外的话，算是给朝廷留下了一个可用之人，如果朕看走了眼，那就是肃清盛熙州的一个契机。”皇帝的声音低沉却坚定，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在他心中，莫愁就像一步关键的棋子，若她真心为朝廷效力，那便是朝廷之福；可若她与盛熙州世子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谋划，妄图扰乱朝纲，那也正好借此事引蛇出洞，为彻底肃清盛熙州的隐患创造机会。
苏福听着皇帝这番话，只觉得脊背发凉，冷汗不由自主地从额头冒出，涔涔而下。他扑通一声跪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说道：“陛下如此岂不是以身犯险？这实在太危险了，万一有个闪失，江山社稷该如何是好啊！”他心中满是担忧，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将自己置身于这般危险的境地，这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乾元帝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殿外的天空，喃喃自语道：“我一把老骨头了……朕，时日无多了。”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岁月的沧桑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多年的帝王生涯，让他尝尽了世间的酸甜苦辣，如今看着这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的朝堂，他深知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要有所行动，哪怕这行动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他要在自己有限的时间里，为大元江山的稳固铺好最后一程路，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充满未知的危险，他也决心孤注一掷。
宫门外，一辆装饰典雅的马车静静停在那儿，已然多时。拉车的骏马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马蹄时不时刨一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还时不时喷着响鼻，像是在宣泄着无聊。一个少年模样的小厮，正眼巴巴地盯着宫门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期待。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的眼睛陡然一亮，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他急忙回头，兴奋地说道：“殿下，莫愁出来了。”
赫连昊听闻，优雅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一身华服在阳光下闪耀着淡淡的光泽。抬眼望去，只见自家秋儿，也就是莫愁，正走出颢天门。几名士兵见状，立刻热情地围了上去。几人有说有笑地闲说了几句之后，莫愁朝着赫连昊的方向看了过来，可奇怪的是，她却站在原地，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赫连昊双手负在身后，风度翩翩地站在那儿，扬声问道：“走了近两个月，这就不认人了？”
“是不认识。”莫愁目光直直地盯着世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不知道和离开之前同我说话的还不是同一个人。”
赫连昊听了，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声爽朗而动听，他说道：“听上去有些小怨言啊……”
莫愁听了，轻轻抿了抿唇。她心里其实委屈极了，本想说不知道是谁当初信誓旦旦地说等她回来就去接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心想，若是说出口，岂不是显得自己太小气了。
“怎么，怪我没去接你返京？”莫愁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青泽就抢着答道：“去了去了，我们在山头上看着你进城呢，然后就一直在这等着了。”
赫连昊只是微笑着，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莫愁，觉得她此刻别扭起来的样子十分可爱，就像一只闹脾气的小猫。
莫愁移开视线，看向青泽，调侃道：“胖了一点。”
青泽一听，顿时哭丧了脸，满脸愁容地说道：“胖了吗？那我那些美食还吃不吃了，据他们说小娘子们不喜欢胖子……”
副将关安和几名士兵也同在宫门口。几人看了半天，一名士兵偷偷地捅了捅关安，小声问：“关副将，俺怎么看莫将军有点……有点…”那士兵抓耳挠腮半天，也没想起来用什么词来形容。
“娇俏可人。”关安轻声说道。
“对，对，就是这话，怎么和之前看到的莫将军有些不一样了呢？”那士兵连连点头，满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