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位
雕梁画栋的太和殿内,鎏金烛台上烛火摇曳,映得龙椅上的乾元帝面容愈发冷峻。太子霍然抬起头,清俊面庞满是惊惶,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儿臣根本没动过粮仓。”
乾元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笑声仿若三九寒天的朔风,透着彻骨寒意:“嘉峪关战事一起,你们慌了手脚,担心往日恶行败露,竟把黑手伸向了军粮。朕是不是该欣慰?朕的好儿子,魏延临死前就直指你,杨耀宗身为你的党羽,自然成了替罪羊。如今,连你的亲舅舅赵宏业都来指证你。”
“父皇。”太子膝盖在冰冷的青砖上划过,迅速膝行过去,双手紧紧抱住乾元帝的腿,指尖因用力泛白:“此案定有隐情。父皇,儿臣深知嘉峪关失手后果有多严重,又怎会在这关键时刻克扣将士粮草?儿臣是犯过错,平时拿了舅舅给的一些银子,但绝不可能严重到挖空粮库……父皇,求您明察。”“你别妄图告诉朕,这些全是赵宏业一人所为。”“儿臣……儿臣确实从户部拿过银子。”太子声音悲切,喉间溢出压抑的哽咽:“但偷粮运粮之事,儿臣真的闻所未闻,请父皇信我。”
乾元帝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太子胸口,虽说未用全力,可这动作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践踏了太子的尊严。紧接着,他“唰”地抓起桌上的供词,劈头盖脸朝太子扔去,连同桌上的青瓷茶杯一同砸在太子脸上。锋利的纸张划破皮肤,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在太子华丽的朱红蟒纹服上晕染开,似是一朵朵妖冶的血莲。
“你给朕仔细瞧好了!”
太子慌乱地伸手去抓那薄薄几张纸,指尖不住颤抖,目光飞速扫视。越往后看,他原本红润的脸色愈发苍白如纸,额头上流下的鲜血,顺着毫无血色的面庞滑落,看上去更加可怖。
“不对,这不对。”太子双手快速翻动供词,纸张发出沙沙声响,“这是栽赃!是栽赃啊!”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龙椅上的乾元帝,眼中满是焦急与不甘:“父皇,这是有人想让儿臣死。”
“不是有人想让你死。”乾元帝厉声怒吼,声如洪钟,震得大殿内的琉璃灯盏都微微晃动,“是你想让大元天朝亡!赵宏业是你舅舅,为了让你坐稳太子位,在背后替你谋划多少,你当朕不知?他在狱中苦熬一月都未开口,若不是赵启铭前去探监,触动了父子之情,他才招供了你,你这个逆子……”乾元帝高坐于巍峨龙椅之上,明黄色龙袍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光,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凛冽之气,恰似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阴沉的面庞上写满肃杀。在他心中,魏延、杨家以及赵宏业,早已被深深打上“太子党”的烙印,根深蒂固,不容置疑。
朝堂之上,死寂一片。大臣们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目光在皇帝与太子间游移。有的大臣悄悄握紧朝笏,指节泛白;有的则微微颤抖,冷汗顺着脖颈滑落。没人敢打破这压抑到近乎窒息的氛围,更无人去思量,倘若魏延、杨耀宗、赵宏业与太子并无关联,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父皇!”太子“扑通”一声重重跪地,脊背剧烈颤抖,带着哭腔大声申诉,额头的冷汗混着泪水滑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痕,“儿臣恳请父皇听儿臣一辩!”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与焦急,“魏延与杨家,不过是朝堂上的同僚,儿臣虽与他们有过交集,却从未结党营私。每次见面交谈,都是围绕着朝堂事务,儿臣从未对他们许以私利,更未谋划任何不轨之事。舅舅家虽与儿臣血脉相连,但他们一心向国,效忠的是皇室,是父皇您啊,绝非儿臣一人。”
“至于赵宏业,”太子声音发颤,情绪激动得难以自抑,“儿臣承认曾因手头紧向他借过些银子,可也仅仅如此。父皇您教导儿臣要心怀天下,儿臣又怎会愚蠢到指使他去动粮仓,自掘坟墓?军粮乃战争胜利的保障,关乎万千将士的性命和国家安危,这种祸国殃民之事,儿臣怎会去做!定是有人暗中布局,构陷儿臣,企图动摇国之根本啊!”
乾元帝听着太子的哭诉,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满是厌弃,怒不可遏地一拍龙椅扶手,“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大殿嗡嗡作响:“住口!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在此巧言令色,妄图蒙混过关!你以为你那些小伎俩能骗过朕?朕自问对你栽培有加,寄予厚望,可你却恩将仇报,做出这等令人发指之事,你还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太子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绝望的泪水夺眶而出,他的身体抖如筛糠,还想再开口辩解,可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几声呜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父皇如此笃定他有罪,对他的声声冤屈充耳不闻。
乾元帝看着太子这副狼狈模样,心中的厌恶与失望达到顶点。在他看来,太子此刻的垂死挣扎,不过是懦弱与虚伪的表现。皇家血脉,本应顶天立地、敢作敢当,而非为了逃避罪责,一味地狡辩抵赖。
沉默片刻,乾元帝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而决绝,字字如重锤般砸向太子:“朕心意已决,即日起,废除你的太子之位,贬为庶人,以正国法,以儆效尤!”这道旨意仿若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大殿内炸响,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太子更是如遭雷击,瘫倒在地,眼神空洞,万念俱灰,殿外,一阵狂风刮过,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似是在为这位昔日太子奏响一曲悲歌。
雕花鎏金的宫殿内,龙涎香若有若无地弥漫,烛火明明暗暗,映照着龙椅上不怒自威的帝王。太子扑通一声重重跪地,膝盖磕在冰凉坚硬的汉白玉地砖上,发出沉闷声响,华贵的蟒纹袍服在地面上肆意铺展。
他猛地抬起头,平日清润有神的双眼此刻布满血丝,眼眶泛红,额前几缕碎发因慌乱而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声音里裹挟着无尽的惊惶与委屈,带着微微的颤抖:“父皇,儿臣冤枉!”话音落下,尾音在空旷的大殿内轻轻回荡,太子的身躯微微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儿臣兢兢战战,从未有过一丝谋逆之心,更未做出任何悖逆之事,恳请父皇明察,还儿臣一个清白啊!”说罢,太子重重地叩下头去,额头与地砖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久久没有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