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血劫
太和殿外,喊杀声如汹涌的潮水,一波高过一波,似要将这巍峨的宫阙都掀翻。浓稠的血腥味,裹挟在春日的微风里,刺鼻又沉重,仿若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众人的咽喉。
“为何不躲开?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四王爷楚逸尘眉头紧锁,目光越过满地的尸首,望向宫门的方向,语气里满是焦急与不解。
太子楚瑾轩身姿挺拔,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眼神坚定如磐:“我相信她。”
“可她已经走了。”楚逸尘提高音量,试图让对方清醒,言语间还带着一丝隐忧。
“但她给所有人都留了生路。”楚瑾轩目光深邃,声音沉稳有力,“再等等。”
就在这时,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隐隐约约传来整齐的行军脚步声。楚家皇子们精神一振,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谢统领!”一名士兵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因紧张和激动而尖锐,“兵马司的人来了!”
“你说什么?”禁卫军统领谢安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形一滞,匆忙跳开一人的致命追击,脚步踉跄地急速后退。他心中暗叫不好,咬牙切齿道:“晚了,完了,赶紧退!”
正在进攻太和殿的禁卫们听到统领下令撤退,先是一愣,脸上满是迷茫,但很快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转身逃窜。只见远处,兵马司的身影如潮水般涌来,越来越清晰,仿若一片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统领,看样子退不了了,他们已经杀进来了!”一名士兵声音颤抖,带着绝望的哭腔。
“怎么可能呢?安排如此周密,孔节度使呢?兵马不是统统由他掌控吗?”禁卫军统领谢安双眼瞪得滚圆,额头上青筋暴起,愤怒地咆哮着。
“统领,估计……估计他丢下咱们跑了。”一名士兵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浑身瑟瑟发抖。
“胡说,节度使去追赶赫连昊他们了。”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人站出来,为孔庆之辩解。
“糊涂东西!不知道轻重缓急!先不拿下太和殿,他追赫小子干嘛?大好时机就这么错过了,真是难堪大用!”谢安怒不可遏,只觉一阵心悸,喉咙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眼神中满是绝望,喃喃自语:“亡也!”
此刻,禁军防线千疮百孔,死伤无数。又被孔庆之抽走了一半人手,面对如狼似虎的援兵,根本无力抵挡。禁军士兵们节节败退,齐齐往宫门口退去,却又被兵马司的人如潮水般压了回来,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这就是她的后手?”四王爷楚逸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浅笑,“妙手!可惜来晚了些。”
太子目光如炬,冷静分析道:“不晚,是战线拉早了。父皇下令拿下老七远超计划,原本的计划是辰时,拿下老七和孔庆之,兵马司的人刚好能赶到,将反叛的禁军围杀在宫门内,只是在父皇那里出了第一个变数。”
“那就是父皇当时被老七气得受不了了呗。”楚逸尘若有所思,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太子长叹一口气,满脸自责:“第二个变数在我,我没有安排好后宫女眷和皇子们,让老七拿捏住了人质,拖了她的后腿。”
楚逸尘微微皱眉,略一思索:“那第三个变数就是赫连昊了。”
李昭年默默点头,没有言语,心中暗自感叹:这安和郡主果然心思缜密、胆识过人。她挟持着楚昭熙,如果能再僵持一阵,兵马司的人也能赶到。
“可她没有算准赫连昊会回来,甘愿为她以命相搏。”楚逸尘感慨道。
“这是她的变数,也是朝堂变数,这世上本就没有万全之策,只有顺势而为。”楚逸尘神色闲散,仿若这惊心动魄的宫变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她原本可以不急着杀老七,可以再拖上一拖……”楚逸尘若有所思,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为了赫连昊……”太子低声呢喃,“她怕兵马司援兵一到,赫连昊就走不了了。”
兵马司的人如秋风扫落叶般,很快将禁军的残兵团团围住。锦衣卫队长张锦良策马疾驰至殿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朗声道:“太子殿下,末将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楚瑾轩望着血流成河的广场,地上的鲜血汇聚成溪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沉声道:“交给你了,张统领!”
张锦良闻言,先是一愣,心中疑惑:太子殿下是不是糊涂了,搞错了自己的职位?
楚逸尘慵懒的声音适时传来:“还不赶紧谢谢太子殿下的提携之恩。”
张锦良瞬间反应过来,心中一阵激动:自己因带来了兵马司队伍,临阵升迁到统领了吗?他眼眶微红,声音洪亮:“是!末将领命。”
张锦良转过身,对着兵马司的士兵们大声吼道:“兵马司皆听我号令!诛杀反叛禁军,杀无赦!”
楚逸尘拍了拍楚瑾轩的肩膀,说道:“这边没有悬念了,三哥,我们进去吧,看看父皇。”
太子楚瑾轩率先跨入太和殿大门,殿内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满是血迹。皇子和宫眷们像受惊的兔子,缩在角落里,眼神中充满恐惧。
楚瑾轩温和地说:“都回去吧……”众人先是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接着一阵小小的激动。这意味着战斗结束了,叛军被平定了……众人稀稀落落撤出太和殿,殿内的人渐渐退得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和乾元帝。
太子缓缓跪在龙榻前,轻声唤道:“父皇。”
乾元帝眼皮颤动,渐渐睁开了眼,声音微弱却透着关切:“都解决了吗?”
“兵马司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太子恭敬地回答。
“老七呢?”乾元帝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太子和老四对视了一眼,犹豫片刻后,太子说道:“他意图谋害儿臣,被诛杀在门口。”
乾元帝眼神闪过复杂,默了片刻,“让沈念秋进来护驾。”
“父皇,外面……外面还需要她。”楚瑾轩低头说着,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他撒谎了。无论是隐去诛杀楚昭熙的人,还是对父皇撒谎,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就是想要保下她。
“那就好,那就好。她还在就好。”乾元帝伸手,抓住了太子和老四的手,看了看兄弟二人,手干枯而无力,“朕,将你的兄弟们,还有这个烂摊子,交于你了轩儿。”乾元帝元喘息了会儿:“轩儿,你任重道远,天下,你要……你要挑起来。”
楚瑾轩眼眶泛红,声音哽咽:“父皇,放宽心,儿臣定然尽心尽力。”
乾元帝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期许:“轩儿,为父没有做好一代君王,望你能胜过父亲,把江山护好,养好,不要……不要在你手里弄丢了……”
楚瑾轩只觉抓着他的手越来越软,慢慢松落榻上。他抬起头,看见乾元帝睁着眼,那眼中毫无生气,仿若一潭死水。
“父皇,父皇……”楚瑾轩悲痛欲绝,声音凄厉。
“父皇……”紧跟着楚逸尘的喊声。
丧钟敲响……
长鸣不断……
声音低沉而哀伤,在宫阙上空久久回荡。乾元帝,一代君王楚御霄,在位二十一年,在朝堂的血雨腥风中,溘然长逝。享年五十有七。
